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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起案件無論是校方還是家屬,都覺得是一樁丑聞,他們急于息事寧人,可能還為此跑了一些關系。
尸體匆匆火化,警方沒有找到新的線索,拖了一段時間以后,也就判定為失足溺亡的意外了。
二十多年過去了,現在這里已經找不到更多的證據,但是如果他對夏未知的側寫沒有錯的話……
當年,夏未知應該就是這樣,看著那位叫姓邱的老師溺死在這個池子里的吧。
陸司語似乎聽到了那人慘烈的呼救聲,在空曠而安靜的地下室引起陣陣回響。
夏未知就站在鐵網上,表情冷漠,看著他掙扎,呼救。
他的身體浸泡在冰冷的水中,劃動著雙臂,發出嘩啦嘩啦的水聲,伸手觸碰到的都是被泡到硬邦邦的尸體。他驚恐萬分,每一次掙扎著浮上來都要嗆上好幾口的藥水,那些是泡過尸體的福爾馬林,會灼燒內臟,讓人惡心。
那個時候,她不再視他為戀人,他只是一個背叛者。
她享受這種感覺,神經的愉悅遠遠大過于肉體的快樂。
她就是站在這里,手里拿著撈尸體的長鉤,把他一次一次地往下按著,他的手抓住了她腳下的鐵網,被劃出了傷痕,她反反復復地折磨著他,用鉤子用力把他壓下去,直到他無力掙扎,一動不動。
邱老師不會是無緣無故來這里的,他一定是被她約過來的,那時候,她應該是拿到了和他有關的把柄,然后邱老師被脅迫著來到了這里。
他死亡以后,尸體很快和其他的尸體混在了一起。
這里明明是陰暗無風的,陸司語卻感覺好像有一陣邪風從他的腳下席卷而上,里面夾雜著濃郁的血腥氣,沉重,讓人窒息。
陸司語蹲下身去,他仿佛隔著鐵網看到了那具尸體,和其他的尸體不同,只有那一具尸體是新鮮的,穿著衣服的。他的眼睛睜著,泡在有些渾濁的水里,整個身體浮腫了起來,他的嘴巴微微張開,看上去想要傾訴什么。
“她為什么對你動了殺念呢?”陸司語用極輕的聲音,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問他。
“可能她懷了你的孩子,而你卻不肯為了她離婚,你用言語中傷她,然后讓她打掉了孩子,再和她提出了分手,那樣的事情足夠刺激她,做出瘋狂的事情……”
時間間隔太遠,真實的情況已經不得而知。
陸司語覺得推理的部分有些多了,可是一切合乎邏輯,特別是合乎夏未知的大腦思維邏輯。
這一切發生在夜半的解剖樓,邱老師喝了酒,沒有任何證據能夠證明他是自己失足掉落下去的,還是被人扔下去的。
在夏未知的認知里,這是一次不會留下什么痕跡和證據的,報復性謀殺。
也正可能是這一次謀殺,讓她體會到了殺戮的快感。
警方的沒有追究,促成了她在敬老院之中大開殺戒。
不過……想要把一位成年的男性推到這樣的池子里去,她一個女人是無論如何也做不到的。
如果這是第一案,如果邱老師死于他殺而不是意外,夏未知一定是有同伙的,而且這個同伙甘愿陪著她殺人,為她保守秘密。
前方一片黑暗,陸司語站起了身,正要繼續往前走。
宋文忽然叫住他道:“小心,鐵網銹了,你不要掉下去。”
這下面雖然早就沒了液體,也不算是特別高,但是掉下去還是有一定危險,而且十分惡心的。
陸司語這才撤回了幾步,來到了安全的地方。他忽然轉頭問鄭淮安:“夏未知經常來解剖樓,是不是和這里負責的人很熟?”
“解剖樓的負責人?教務處的老師?”鄭淮安問他。
“不,”陸司語搖搖頭,“更底層的人,他貧窮,不起眼,力氣很大,容易被人忽略……”
鄭校長想了想道:“好像……是有那么一個男人……個子高高的……我們都不太和他說話,夏未知卻和他很熟的樣子。”
宋文問鄭淮安:“那個人的名字在表格上嗎?”
鄭校長搖了搖頭:“不在,那個男人我記得是運尸體的,連個校工都算不上。”
陸司語對宋文道:“這個人身份特殊,他不是老師,都不一定是固定的校工,就是一個臨時工,所以,他沒有在教職工的表上。但是這個人,能夠每天出入醫學院,他認識夏未知,也可能,愛慕著她……”
這是他們之前的拼圖之中,缺少的一塊。現在,這一切終于形成了一副完整的畫卷,有了合理的解釋。
陸司語又理了一下思路,深吸了一口氣,“更關鍵的是,那個人可以借由這個身份,出入蕪山敬老院。”
敬老院里經常有老人死亡,遇到遺體較為完整,同意捐獻尸體的,就是由這個人來負責拉運的。所以他也不在敬老院的名單里,但是他認識敬老院的大部分領導和醫生,可以隨意出入敬老院,也不會遭到人們的懷疑。
鄭校長還不知道自己剛才無意之中,透露出了怎樣關鍵的線索,看著兩位警察激動了起來,有些茫然道:“這個人很關鍵嗎?”
“是,非常關鍵!”宋文也明白了過來,轉頭問鄭淮安,“關于這個男人,你還記得什么?”
鄭校長回想著,“那時候是有那么一個年輕人,負責登記,管理尸體,我們每次上課,都是和他要尸體。有醫院或者是哪里有了尸體,就會通知他拉運過來。沒事的時候,他就坐在這解剖樓的門口……”
宋文繼續問:“那么鄭校長,這個人,你知道他叫什么名字嗎?他后來又去了哪里?”
鄭校長為難:“這個……我也不知道他叫什么……這就是個搬運尸體的工人啊,干著最低賤的工作,雖然他總是笑瞇瞇的,但是學生們都很怕他,平時躲避都躲不及呢。”
這是一份需要膽子大,體力好的工作,收入卻十分微薄。
那時候拉運尸體都是按趟計算,那個人開著一輛小破車,一個人去到醫院里,敬老院,或者是殯儀館。有時候還要把那些尸體從樓上背下來,一直運回到學校里,對尸體進行過清洗,再泡入尸池。
那個人……他呆在這解剖樓的時候,沒有恐懼之感,反而覺得像是家一樣……他就像是鐘樓里的卡西莫多,默默地守護著她的女神。
鄭校長想了想又道:“你們也別太灰心喪氣,學校合并以后,所有的校職工檔案都被收歸了一處……這樣,我幫你們聯系一下,看看能不能找到這個人的相關資料……”
宋文繼續啟發他:“那你們上學的時候,是怎么稱呼他的?他還有什么代號或者是外號之類的嗎?”
鄭淮安聽到這里,似是想起了什么,皺眉回憶道:“他總是坐在解剖樓的門口,那時候好像學生給他起了個外號,叫做地獄看門人,他好像自己還挺喜歡這個名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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