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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孩童的手里,濕泥只是玩具,還要弄得一身臟回家挨罵,可在匠人的手里,這泥本就不是路邊隨處可見的泥巴。而是用專門的瓷石粉碎打磨而成,中間又有殺泥、悶泥等幾個處理步驟,這才成了一團可塑可燒的泥,成了瓷器的筋骨和脊梁。
做瓷也像女媧造人,泥巴捏出骨肉,至于之后的事兒,什么模樣什么品性,還要經過世事的錘煉。
所以瓷之一詞,背后隱含的意思太多了。
阮瀾手很穩,片刻就成了個大致的形狀。她又嫌麻煩,給陸追使眼色讓他過來幫自己弄撥手。陸追倒是沒拒絕,走到她身旁便來幫忙。
她起手沾水,落手成型,到真真的像是個捏出萬事萬物的仙女兒。未出片刻,一個茶碗這便大致出來了。
拉胚之后便是利胚,是要用利胚刀具將胚體修整的光滑端莊。
阮瀾倒沒弄得那么復雜,她還是想著先燒燒看,看下顏色和破損情況,為之后的燒制做準備。
她只是將靠近足部的茶碗肚子用刀旋削了一周,挖出了個底足。
阮瀾看過自家的幾個器件,茶碗的低足幾乎都是黏上去的,更不要提其他的一些瓷器制品,上面的把手什么的也是各自成型再黏接的。
這是大抵五代之前的技術了,分開成型之后在燒制的過程中,圈足時常承受不住器胚的重量,導致開裂或者脫落,難度大不說,操作也費時費力。對于阮家這些制瓷工具還有那燒窯的拿捏,阮瀾沒有信心,這便直接舍棄那種做法。
她做的認真,全神貫注的,好似全身心都撲在這一捧泥土之上了,再也管不到院子里還有兩個人在旁看著。
到了最后,她扯了根絲線,將茶碗沖臺面上刮了下來,放在一旁,這才松了口氣。雖這只是制瓷的一部分,后面還要上釉,要燒,但那些都是之后了,如今要先等泥料風干。
她拍了拍手,后退兩步,看著那外周略向內收的茶碗,抿了下嘴唇,思忖著這泥料還能如何更好些。
秦逸在旁驚嘆不已,不由得說道:“阮阮,之前未曾發現你的手藝竟然如此好。”
阮瀾被夸,回了他一個微笑——讓你從小天天被一堆瓷器圍著,甚至連周歲抓鬮的時候桌面上擺的都是瓷碗、瓷瓶和瓷盞。要不是自己在家懶洋洋慣了,說不定還能更好。
不過那也不行,天才又勤奮,還讓不讓別人活了?
在陸追眼里,這兩人大有一副眉來眼去的模樣。他站起身來,冷聲問道:“你來便是為了喝茶聊天的嗎?”
作者有話要說: 陸追:聽說有人打我瀾瀾表妹主意?
第二十一章
秦逸習慣阮瀾兒時總是跟著自己,如今突然橫插了位表兄讓他感覺有些不舒服。尤其是里里外外的話都是這表兄在說,而阮瀾像個傀儡玩偶似的,在旁一絲表情都無。
相較之下,這陸己安倒顯得像是個主人,不,原本他就是阮家的親戚,比起自己,當然算是半個主人。
秦逸有種說不出的難受,他有種奇異的感覺,好似這個陸己安來了之后,很多事情都在朝著不可預期的方向發展。阮家,還有阮瀾都變了。他每每見到這陸己安便不能自控,然而兩人之間并未有齟齬,便自省是養氣功夫尚不到家。
“啊,這么一說,倒是提醒了我。”秦逸仍是平和語氣:“阮阮,再過不久便是我父親生辰,我倒一時想不出送些什么,原本想來與你商量。但今日見你制瓷的手藝如此,不若你幫我做套茶具,算是我從你這兒買的,一切皆按市面上的價格來便是。”
說完,秦逸顯得十分誠心,從袖囊中掏出一角碎銀放在石桌上,笑看著阮瀾:“阮阮制瓷,無論如何我也應當是第一個主顧才是。”
陸追掃了一眼那角碎銀,好整以暇的看阮瀾是何打算。
阮瀾見了那碎銀子眼睛都亮了,但她還算矜持,沒一把就將那銀子撈來,只笑著點了點頭,手指沾著茶水在石桌上寫了個“謝”字。
見她這般開心,又是一副女兒態,面上似有嬌羞,秦逸心里也覺得受用,又同阮瀾陸追別過,叮囑了自己父親的生辰日期,請阮家三人去做客,這才離去。
他前腳一走,阮瀾立刻就沖到桌前,把碎銀子拿了起來,她想學著電視里看見的咬一口試試真假,但又覺得有點臟,這才戀戀不舍的摸了摸碎銀子,握在手里。
陸追冷眼看她的舉動,冷笑道:“看你這幅財迷心竅的模樣。”
阮瀾如何不知秦逸這是在對自己示好,但不管怎么樣,秦逸這個人是沒什么問題的。她這便回道:“怎么了?憑自己本事賺的銀子,難道因為秦氏討厭,我就不賺他們銀子了嗎?別和我說什么餓死事小失節事大,我又沒失節。再說了,那是讀書人的說法嗎?我也不是讀書人。”
她這話也無可指摘,絲毫挑不出錯兒來。
“那其他的瓷還做嗎?”陸追也懶得與她在這件事兒上糾纏,只問道。
阮瀾伸出手臂,頗有一副胸懷天下的感覺:“做啊,當然得做!咱們不能滿足于一時的小小訂單,目光要放長遠。等這批做好了,咱們先拿去大輿鎮賣賣看,順道看看現今什么樣的瓷器賣的好些,怎么賣才是長遠。”
還算她心里有數,陸追想著。
阮瀾在一旁摸著那銀子,嘴里念叨著:“你說這秦家得多有錢?隨便一抽就是碎銀子,我以為他掏文錢呢。那看著多寒摻啊。”
陸追挑著眼眸看她:“口氣倒是不小。”
“要想生意做大,就得先給自己定下個目標,比如先賺他一百兩。”阮瀾渾身上下摸了摸:“看看,我家就沒想過有一天我能賺銀子,連個袖囊都不給我縫。我得自己做一個。”
自己做?陸追想到她那手藝,怕是還不夠漏銀子的。
阮瀾在旁繼續嘟囔著:“也是這秦逸有眼光,說不定有朝一日,他因著收了我第一份做出來的瓷器,還能大賺一筆呢,倒是便宜他了。”
她也不知道是哪兒來的信心,倒像真的會有這么一天似的。
陸追打眼看了下那晾著的瓷胚,開口說道:“我正缺個茶碗,你這個先賣給我吧,從我工錢里扣就是了。”
阮瀾心情正好,拍了下他的肩膀:“這么客氣做什么,送你了!”
…………
阮家老宅存著的藥石阮瀾都大致看了一遍,能辨認出大半。阮瀾又發現劉家村里長了許多鳳尾草,正適合用來做紅釉釉灰。她熟思幾日,最后決定先燒一批紅釉。不為別的,就為了好賣。老百姓家里總是喜歡紅,象征日子紅紅火火,看著又暖和又吉利。
一朝瓷器名家竟然淪落到這種地步,說出來阮瀾自己不想哭,怕是那些曾經追著求她燒瓷的人要哭。
阮瀾也與阮鈞提起,若是這次燒的好了便先拿去大輿鎮賣賣看。阮鈞自然不認為她能這般順利的燒出來,但自己身體又虧欠,做不了什么,便隨她去了。
做胚上料都順當,但她在現代用的是小窯,又有測溫儀器的幫助,如今猛然換成傳統土窯,心中難免有些七上八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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