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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慶帝目色沉沉,誰也看不透此時的他到底在想什么。
“……陛下,”眼前是哭得毫無形象的承恩侯夫人:“可憐我們皇后娘娘,走了還不到百日啊……平民之家,尚且要守孝一年,太后娘娘連三個月都等不及,就要給皇上續弦,皇后八年的孝敬,還是比不上自己的侄女親……”
承恩侯夫人一邊哭,一邊偷眼去看:“陛下,太子年幼,趁著他還不懂事,不如現在就廢了他的太子之位,也好過將來新皇后生了兒子,瞧我們深哥兒不順眼,又生出什么不慈不睦的事情來……倒不如只做個藩國之主,平平安安地,也算是皇上沒有忘記皇后,對皇后最大的恩德了。”
王懷恩不由得抬眼,心道承恩侯夫人什么時候這么會說話了。
他當然不知道,這一切都是陳修的主意。
“……此時最不想太后立新皇后的,只有承恩侯一家了。”陳修道:“以前,他們還算和太后一個陣營,但現在肯定是親疏立見了。太后要讓你入宮為后,你生了皇子就是她們最大的威脅,他們肯定千方百計阻止……但別的法子都沒用,只有孤注一擲求到御前,把事情都挑明了,讓皇帝為太子考慮,為他的江山社稷考慮,這天下到底是姓李還是姓杜……”
杜采屏按陳修的辦法,竟長驅直入來到承恩侯家中,將事情說了個清楚。
承恩侯夫人本來就急得如同熱鍋上的螞蟻,但懾于太后,毫無辦法。聽到杜采屏無意入宮,而且早有情郎,頓時大喜,商定事宜,就馬不停蹄趕來了溫泉行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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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崇慶帝終于開口道:“朕知道了,你下去吧?!?
承恩侯夫人心中一緊:“陛下……”
“太后沒有說過要冊立皇后的事情, ”崇慶帝道:“要杜相之女入宮更是無稽之談。杜氏女與朕年紀相差二十年, 豈是良配?”
還不等承恩侯夫人說話,崇慶帝道:“至于太子,既嫡又長, 誰能動搖?你在這里說什么國儲不穩的話, 難道以為朕是被愛欲蒙住眼睛的無道昏君嗎?”
“昏君”兩個字讓崇慶帝頓了一下, 隨即又恢復了慣常的聲音。
得到了承諾的承恩侯夫人千恩萬謝地走了, 卻在門口遇到了款款走來的楚嫣。
承恩侯夫人眼中的楚嫣自然是“侍兒扶起嬌無力”的狐媚子模樣,但這一回她卻不敢隨意打罵,或者冷嘲熱諷了。
見到之后便想要做出親熱的樣子,話里話外也是盡棄前嫌的意思,當真是舍得下臉皮賠情道歉。
楚嫣自然不會叫她真的給自己道歉,只道:“夫人言重了,不知者不怪嘛,外頭人言如何, 只要自己心中有數就行?!?
承恩侯夫人連連稱是, 又轉彎抹角道:“夫人你是皇上面前說的上話的,現在皇上對你是言聽計從……可要是立了新皇后, 那就一切都不好說了,不是什么人,都像先皇后一樣通情達理賢惠大度的,若是碰上個不好相與的,拈酸吃醋, 心懷妒忌,只怕夫人你的恩寵……你可要好生思量,千萬別想岔了呀!”
楚嫣進到大殿之中,對著崇慶帝將剛才的話轉述了一遍,才撅起嘴巴道:“承恩侯夫人原先見我,不當著面的罵晦氣就算她心情好了;后來見我得到陛下寵幸,更是恨得咬牙切齒,還遣人來捉我……現在倒是一改以前的模樣,竟也會說體面話了!”
“她對你說了什么體面話?”崇慶帝饒有興趣道。
“說若我肯替太子說話,就叫皇上讓我進宮,封個什么婕妤或者美人,”楚嫣不由自主樂起來:“我看她的模樣,肯給我個婕妤仿佛就頂天了,好一副施舍的樣子!我才不稀罕呢?!?
“是不稀罕宮里?”崇慶帝道:“還是不稀罕婕妤的位置?”
“都不稀罕,”楚嫣道:“宮里看上去金尊玉貴的,可要兩面受氣,還要伺候人,不管是做婕妤還是做嬪妃,上頭都頂著皇后,就算做了皇后,還要伺候太后,我可不干。這里多好啊,我使奴喚婢,呼風喚雨,說一不二,只要伺候陛下舒心就行了?!?
崇慶帝忍不住道:“是你伺候地朕舒心,還是朕伺候地你舒心?朕看你都快要騎到朕的脖子上來了,說一不二呼風喚雨還真沒說錯?!?
楚嫣心虛地一笑,跳到崇慶帝懷里,“陛下千古帝王,我一個小女子,怎么敢欺負到陛下頭上?”
她仰著頭,不由自主盯著他看,只覺得他深邃的眼神就像漩渦一樣裹挾著自己。
“看什么呢?”崇慶帝低下頭去。
楚嫣不由得一笑:“自然是看陛下啊。”
“朕有什么好看的?”崇慶帝道。
“陛下那叫一個姿貌雄杰,”楚嫣故意眨巴著眼睛,沒口子稱贊道:“日角插天,奇骨貫頂。眉有八彩,胡長七尺,胸有三乳,臂有四肘……”
她的話逗得崇慶帝哈哈大笑:“胡長七尺,是掃帚吧?”
“還胸有三乳,”他道:“你不是扒開朕的衣服看過了嗎,有幾個你還不清楚?”
楚嫣很是諂媚地一笑,“這不是在夸陛下嗎?”
崇慶帝刮了一下她的鼻子,又笑了一陣才道:“你這張嘴巴啊,給朕灌迷魂湯也是不費一點事,張嘴就來?!?
“只要陛下混忘了昏君和湯公公的事情,”楚嫣赧然道:“只記得夸獎陛下的話就行了……”
兩人溫存了一會兒,就聽王懷恩道:“陛下,兵部尚書許昌大人到了,帶來了前線的軍情?!?
崇慶帝見到許昌,就見許昌神色激動:“陛下,劉將軍指揮梁國兵馬與叛軍鏖戰數日,終于成功擊退叛軍,如今叛軍主力往東北方向而去,劉將軍派人告捷,不過……”
崇慶帝道:“不過什么?”
“不過前線缺餉,”許昌皺眉道:“劉將軍想要指揮一場大的反擊,糧草卻供應不上?!?
“為什么供應不上?”崇慶帝道。
“戶部的胡尚書不肯撥銀,”許昌哼了一聲:“說國庫空虛,理由肯多了,什么山東大旱,要賑濟,要修河渠,要給百姓發放種子、農具,遼東卻又發了大水,財力不贍……總之是各地都缺銀子,沒有余錢打仗!”
崇慶帝目光寒了下來,戶部一向是杜仲的囊中之物,在兵權上無法打壓皇帝,自然要卡著錢袋子,總之是不叫皇帝的旨意順利貫徹和執行下去。
自古都是兵馬未動糧草先行,如今戶部如果不肯發放糧餉,不僅會耽誤前線如火如荼的戰事,而且很有可能會導致劉符生謀劃好的用兵計策化為泡影。
沒想到忽然有一封奏疏抵達御史臺,彈劾戶部尚書胡植貪贓枉法,在護城河工程上貪污二百八十萬兩銀子,以次充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