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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明灼用調羹攪著碗里已經糊得看不出配料的粥,第n+1次抬頭,欲言又止地看向坐在對面的傅行此。
傅行此單手拿勺,另一手拿著手機,面前的粥幾乎原封不動,他的注意力全在手機上。傅明灼的角度看不到他的手機屏幕,但根據傅行此的神情,她能輕易判斷出他正在和嫂嫂聊天,嫂嫂宴隨因公出差中,夫妻倆隔了幾千公里,通過手機聯系個不停。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傅明灼鼓起勇氣,叫道:“哥哥。”
傅行此打字的動作停頓下來,抬眸朝她看來:“干嘛?”
“我已經長大了。”傅明灼說。
這種小學生式的開場白……傅行此露出個一言難盡的表情,眼睛費解地圍著傅明灼打轉,大拇指則按著微信“按住說話”按鈕,他湊近話筒對宴隨說:“等會跟你說。傅明灼不知道又要作什么妖了。”
傅明灼:“……”
傅行此放下手機:“說吧,你長大了,然后你準備怎么著?”
“我要自己上學,不用你們接送了。”
“行啊。”傅行此一口答應,“我求之不得。”
說完,他將視線重新投回手機屏幕。
可傅明灼還沒說完,前頭說的那些只是拋磚引玉的磚,根本不是重點,她眼一閉心一橫:“我還有權自己決定吃不吃早飯。”
鬧了半天,終于搞明白這丫頭片子的真實目的了,傅行此連和老婆聊天的心思都被她氣沒了,他反扣手機,嘲諷道:“這么大人了還長得跟個小學生一樣,你倒是一點不著急,心態挺穩啊?要不要我去問問動物園的馬戲團還收不收猴子,直接把你賣進去得了。”
被賣進馬戲團,是十年前才能勉強震懾住傅明灼的說辭了。不過這不妨礙她把腦袋老老實實地低下去,一副躺平任罵的樣子。
可惜,乖巧無辜的樣子完全沒有引起兄長的惻隱之心,接下來,傅行此殘酷無情地宣布了一個噩耗:“我告訴你,你不但得吃早飯,而且每天中午都得跟著你們班主任一起吃午飯。”
艷陽高照的天氣,傅明灼愣是生生遭遇了晴天霹靂,她猛然抬起頭來,發起強烈抗議:“我不要和老師一起吃飯,同學會笑話我的。”
傅行此不為所動,嗤笑道:“你長得跟個小學生一樣,也沒見你擔心被同學笑話啊。”
“反正我不要和老師一起吃飯。”誰被同學笑話了?她從來都是被全班同學當班寵的。
傅行此不搭理她,通知已經傳達,他繼續和宴隨微信聊天,過了一會,他把接通了視頻通話的手機遞給傅明灼:“姐姐要跟你說話。”
宴隨那邊是晚上,她剛洗完澡,穿了件白色的浴袍,長長的卷發濕漉漉地散在身前,又漂亮又溫柔,看到傅明灼,她沖著鏡頭招招手:“灼寶寶。”
傅明灼捧著手機,無精打采地回應:“姐姐。”
宴隨和傅行此結婚兩年多了,兩人一起撫養傅明灼。傅明灼從小就是個極度不愛吃飯的孩子,發育遲緩,長得比同齡人矮小很多,遲遲沒有進入青春期,別人家女孩子到了這個年紀,家長就該擔心早戀之類的問題了,只有他們家還在為傅明灼不吃飯不長個子不發育發愁。
因為外表看起來年幼,傅明灼一直都被大家當小孩對待,宴隨每次和她說話都用對小朋友說話的口吻,這次也不例外:“我不在家,哥哥有沒有欺負你?”
欺負了,而且剛欺負完。
傅行此就在旁邊,傅明灼不敢說實話,但那委屈巴巴的模樣代表著什么,宴隨哪里會看不懂,忍笑道:“那你忍耐一下,等姐姐回來,替你主持公道,好不好?”
夫妻兩人一個□□臉一個唱白臉,配合默契,總之傅明灼得跟著老師一起吃飯的決定,完全沒有商量的余地。
一頓早飯雞飛狗跳地吃完,傅行此拿過手邊的車鑰匙,一邊站起來一邊不咸不淡地說風涼話:“開學第一天就要遲到,真是把你給厲害壞了。”
傅明灼沒有膽量直接跟他說“我不要你送”,她換了個稍微委婉點的說法:“我就要自己去學校。”
一個“就”字將憤懣表現得淋漓盡致,傅行此沒想到她是來真的,一時間啼笑皆非:“讓你吃個飯而已,我又成你仇人了?”
傅明灼梗著脖子望窗外,用沉默作答。
傅行此懶得慣她,二話不說就上樓睡回籠覺。在宴隨嫁進來之前,他對待傅明灼要溫柔耐心許多,奈何宴隨實在太溺愛孩子了,總不能兩個人一起把傅明灼寵得沒邊,漸漸地,他徹底退位到了唱白臉的角色。
走到樓梯拐角,他朝樓下客廳望去,傅明灼正斜眼偷偷打量他,被抓包抓個正著,她立刻若無其事地把目光撇開。
傅行此不動聲色,最后給她一次機會:“真不要哥哥送?”
“我要自己去上學。”為了表決心,傅明灼義無反顧地奪門而出。
門“砰”得闔上。
家里阿姨想到那些打車出事的新聞,怎么想怎么不放心,把傅行此叫住:“要不還是讓司機送她過去。”
傅行此神色明顯輕松不少,過了會,說:“跟著她確認安全就行了,別讓她知道。再慣下去無法無天了。”
阿姨笑著搖搖頭,就知道他刀子嘴豆腐心。傅明灼是傅行此一手從襁褓中帶大的,各中艱辛和所做犧牲不必多說,這個世界上最疼愛在乎傅明灼的人,傅行此認第二,就沒有誰敢認第一。
天熱得沒天理,一跑準出汗,傅明灼撐著傘慢悠悠往小區門口走,路上用叫車軟件叫了車,這會正是早高峰,打車市場供不應求,且這里地處富人區,距離鬧市區有不少距離,鮮少有外來車輛來往,一直等她走到外面,都沒有車接她的單。
柏油馬路被曬得半融化,呈現出油光發亮的狀態,反射刺目陽光,傅明灼在一棵大樹下停下來,半瞇著眼睛,回憶著傅行此的話,越想越萬念俱灰,她費力思索著脫身的辦法,太過專注,連樹下還有另一個人都沒注意到,一直到對方開始講電話,才把她從忘我的境界中拽出來。
“你家這里怎么這么難打車?等半天沒人接單,我曬都曬死了。”
是個年輕的男孩子,身形提拔頎長,透著十幾歲男孩子獨有的干凈和清瘦,他單肩背了只書包,低著頭拿腳尖研磨地面,肢體語言和他口吻中透出來的不耐煩不謀而合。
背影看來,是道亮眼的風景線。
可惜傅明灼每天在家里看著傅行此,對男色早已產生審美抗體。有關眼前這個人,她唯一的關注點就是那句“這里怎么這么難打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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