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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起來沒有異常,讓231照顧他,順便給他點東西吃。小丁,你跟我去聯絡老張。要是今晚還沒信兒,咱們就回避難所。”
阮閑捂住嘴,瘋狂咳嗽了一陣,嗆得差點吐出來。
丁澤鵬趕忙站起身,拍著阮閑的背。
見池哥出了帳篷,他從角落的布袋里掏出塊餅子似的東西,塞在阮閑手里。順便壓低了聲音:“阮哥,別怕哈。池哥就那脾氣,他其實沒啥惡意……”
“還好。只是沒搞清楚到底怎么回事,有點心慌。”阮閑友好地笑笑,小伙子是個藏不住心思的人,他不想太為難對方。“你們這邊的規矩還挺嚇人的。”
丁澤鵬目光閃動了會兒:“阮哥……唉,這個晚點聊吧,我得去幫池哥的忙。”
“那有沒有什么解悶的東西?能轉移注意力的那種。”見丁澤鵬越發忐忑,阮閑聲音柔和下來,快速帶過上個話題。
“哦哦。”丁澤鵬又從布袋里掏出張a4紙大小的軟板,雙手遞了過來。“看看這個吧,一點雜志。”
這收獲比預料中的好得多。阮閑還沒來得及道謝,丁澤鵬就又補了句。
“……都是世界毀滅前幾年的,我只找到了這么多。”
手一哆嗦,阮閑差點把手里的軟板掉到地上。
確定被吐回手心、本該被服下的藥片沒有露出來,阮閑咬緊牙關,半天才繃住臉上的表情——
這次他很確定,丁澤鵬沒有說謊。
“小丁。”阮閑果斷伸出手,扯住小伙子的胳膊。
“阮哥?”
“不耽誤你時間,我就問一句。”這孩子看著單純,不好問太復雜的問題,阮閑迅速找到了合適的突破口。
“成,阮哥你問。”
“剛剛那藥,有沒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副作用?什么叫‘腦子是肉長的’?”
聽到這問題,丁澤鵬的表情瞬間松快了不少:“池哥是怕城里的仿生人混進來。那藥片能破壞它們的電什么來著……哦,電子腦。腦子一完蛋,它們的表現立刻就不對了,很容易看出來。”
“城里的仿生人?”
“嗯,不過最近越來越少啦。阮哥你真不用擔心,池哥是粗暴了點,但那藥不傷人的。”丁澤鵬搓搓手。“我去池哥那邊啦,我們就在帳篷外不遠的山丘上。不舒服的話告訴231就行,他會照顧你。”
本打算接著這個話題繼續,見丁澤鵬步子都跨了出去,阮閑吞回了溜到嘴邊的疑問。
既然幾可亂真的仿生人存在……
不過他的懷疑對象就在附近,這不是打探的好時機。
目送丁澤鵬離開帳篷,阮閑把軟板擱在腿上,掰下一小塊餅子塞進嘴里。他一面默默咀嚼干澀發苦的餅,一面從地上摸了根細細的干樹杈,直接折斷,用銳利的木尖去刺自己的指腹。
知覺幾乎恢復了正常,他得確定廢墟里發生的事情不是幻覺。
一顆血珠從傷口中冒出,正當阮閑準備松口氣的時候,它又顫巍巍地被皮膚吸收了回去,指腹上連點破皮的痕跡都沒有留下。
還是這樣。
阮閑閉上眼睛,用本該帶傷的指尖輕輕叩擊薄毯下的大腿。雖然汗黏在身上不太好受,總的來說他全身舒暢,除此之外沒有半點不適的地方。
思維的滯塞徹底消失,踏實的掌控感再次歸來。回憶像是被歸好類的文檔,整齊而富有條理。
十二年前,自己的研究搭檔——范林松毫無疑問槍擊了他的頭部。
按理說他的身體機能應該迅速停止,不過就眼下狀況看來,他可以暫時跳過這個問題。
研究所的監控嚴密到令人發指,范林松不會蠢到試圖把尸體運出去。現在想來,他們的爭吵也有種種不自然的地方。他全程都在努力說服范林松,對方卻像在單純地宣泄憤怒。
自己這位研究搭檔完全不是激情殺人的類型。范林松絕對算好了時間和地點,甚至提前叫幫手偽裝成助理。
如果是自己,會如何處理一具成年男性的尸體呢?
指尖叩擊得快了些,更多細節被從記憶底部撈出。
處理尸體的途徑在七號實驗室就有一個——滿滿一容器的納米機器人α-092。而爭吵發生的時候,他正在七號實驗室里改良納米機器人α-092。
α-092原用于移植器官保鮮,可溶解并長期保存活體組織。只要給予合適的命令,它會重新拼裝被溶解的器官,同時快速修復損傷細胞,讓移植器官達到理論上的巔峰狀態。
不是沒有人提議過將α-092用于整個人體的治療,然而它無法執行太過復雜的命令,成功修復單個器官已是極限。
當時阮閑專注于拓展它的可用性。但實際開發中的東西并不穩定,只能算是半成品,甚至不到用于動物試驗的程度。
不過要是單純用它來毀滅一具肉體,事情會簡單不少。它能把包括骨骼和毛發在內的全部事物分解殆盡,不留一點痕跡。然后只要宣布這份試驗品報廢,金屬倉自會被運去最深層的地下室,由專門人員取樣后銷毀。
憑借范林松的權限,做到這些并不難。
雖然不知道那份實驗溶液為什么沒被銷毀,這個思路的確能說明不少東西。試驗用α-092被激活后,快速修復并增強了自己本該死去的身體。自己剛蘇醒時的感知加強、不足半天后的高熱,通通能夠得到解釋。
那是自己親手制作的樣品,阮閑清楚它的極限。
就算得到了一定時間的感知與恢復力增強,甚至表面上恢復健康,α-092的性能根本無法適配復雜的人體。簡單來說,他的身體沒有完全“拼好”,只是被α-092強行粘合,就像沙灘上的沙堡——無論多么精細,都無法媲美真正的巖石堡壘。
一個浪頭就能把它劈散。
阮閑睜開眼,看向自己的雙手。
自己在地下廢墟的高熱和焦渴,都是身體的崩潰反應而已。理論上在發作后兩小時內,他的皮肉會液化,整個人變成幾團掛在骨頭上的爛肉。
問題是他還活著,并且沒有任何不適。
這八成和那個所謂的“s型初始機”有關。最快的辦法自然是咨詢唐亦步。只不過求助于一個捉摸不透的家伙,過早暴露自身情況并不是好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