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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重新井井有條,他垂頭走到顧皎面前。
“如何?”顧皎問。
顧瓊不說話,一屁股坐到地氈上,看著勺兒重新開始準(zhǔn)備湯水點心。他在反思,眾人也就不打擾他,各就各位地忙碌。
不一忽兒,洞口的尸身被拖走,只留下一些帶著血的殘雪。黑甲來來回回,馬也逐漸找了回來,更有一些衣衫破爛的山匪被繩子套成一列,驅(qū)趕著,踹著,也往東邊去了。
顧皎捧著一個手爐,眼睛卻盯著那邊看。
黑甲衣冠嚴(yán)整,兵強馬壯;土匪落魄,沒好衣裳,也沒鞋子,甚至連好點兒的武器也沒有。
“我真傻。”顧瓊喃喃自語,不知想到了什么。
顧皎見他要魔怔了,抬手沖后腦勺打了一下。他捂著腦袋,“皎皎,干嘛打我?”
“怕你走火入魔。”
顧瓊恨恨地嘟囔,“世上怎么有李恒那樣的人?”
海婆一人遞了一碗熱湯,“外面在打仗,十幾路諸侯,誰也不服誰。你們以為山匪是怎么來的?外面人活不下去了,不是被抓去當(dāng)兵死在戰(zhàn)場上,就是留老家餓死。咱們龍口也是占了地利才少了些災(zāi),可好些人家的兒郎還不是被征走了?出河西郡看看,只怕比他還惡的人也有。”
顧皎小口小口地喝熱湯,內(nèi)心十分贊同。
顧瓊喝不下去,盯著勺兒另做了兩大桶熱湯,和柳丫兒一起拎給外面人。
片刻后,魏先生在洞口,說將軍想請夫人去前面。
海婆臉白了白,丟下手上的物什,客氣道,“先生可知所為何事?”
“只是問一兩句話,不妨事。”他轉(zhuǎn)向顧皎,“夫人,可還能堅持?”
能說不嗎?只怕說了不,這笑面虎能另找出幾個婆子來,抬也要將她給抬過去。
顧皎起身,“請先生帶路。”
魏先生做了個請的姿勢,顧皎昂然去了。
海婆無法,只得小跑著跟上。
山谷內(nèi)已經(jīng)清得干干凈凈,那些尸體已不知去向。黑甲鐵騎守著兩邊,中間安置了一個擋風(fēng)的帳子。李恒端坐帳中,白馬在旁邊來回踱步。
帳前跪了幾列狼狽的山匪,每人身后均站著個黑甲兵士,將他們的頭頸按在雪地上。
顧家的車隊貼著山壁,小心翼翼不發(fā)出任何聲響。顧瓊正在和眾人分食,見顧皎被帶著去了帳子那邊,丟下勺兒就要追,又被幾個兄弟強行拖了回去。
雪風(fēng)獵獵,群馬齊喑,殺氣沖天。
顧皎吞了吞口水,這樣的場景,找她真不是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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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開個玩笑
“將軍,夫人來了。”魏先生將顧皎引進帳子。
顧皎有點無措,身邊站的是鐵甲刀兵,上面坐是心黑手黑的李恒,下面跪的是一幫亡命之徒。李恒上半張臉依然被鬼面擋得結(jié)結(jié)實實,下半張臉卻被銀甲襯得格外俊氣。顧皎縱然看不見他的眼睛,也知道里面只有冷漠。她垂頭,跟著魏先生叫了一聲,“將軍。”
他沒應(yīng)聲,指指旁邊還空著的一個臨時座位。下面用箱子撐起來,上面鋪了沒弄臟的緞子和皮裘。
魏先生笑道,“夫人,請坐。”
顧皎不敢不坐,也不敢當(dāng)真就坐下去。想起溫夫人和海婆的教誨,只好半個屁股搭在位置上,整個人以很艱難的姿勢強撐著。
李恒道,“來了?正好有一事請教。”
顧皎口稱不敢,坐得更不安穩(wěn)了。
“裴潛選在河西,做了十年郡守。”李恒玩味地看著顧皎,“河西郡既有龍口糧倉,又有龍水河灌溉,還連通京州和青州,商事繁忙。糧有,路通,以裴潛的美譽,河西該被他治理成富庶之地才是。那么,龍牙關(guān)口盤踞的山匪久不剿滅,為何?”
顧皎瞥了一眼那些跪著的,一大半神情激憤,若不是被按著后頸,只怕早跳起來殺人了;一小半早失了全身力氣,趴著等死;還有一小半?yún)s有哀求之意,顯然求生欲強烈。
“我不知道。”她搖頭,這種天下大事的問題,問她一個小女子,找錯方向了吧?
“岳父乃是龍口首屈一指的大善人,多次被裴潛表彰,兩人也十分要好。”他進了一步,“夫人,你前年曾寫了一篇《豐產(chǎn)論》——”
顧皎暗暗叫苦,別亂叫夫人啊,堂還沒拜過,不算的。另外,《豐產(chǎn)論》又是什么玩意?她求助地看向不遠(yuǎn)處侍立的海婆,為什么沒聽說過?海婆明顯焦急,顯然也沒料到會有眼前的場景,因此毫無準(zhǔn)備。
“魏先生讀了后,大為贊賞。你猜測為何?”李恒稍微靠向她的方向。
顧皎再看魏先生,魏先生道,“夫人說天下萬民,雖是萬物之靈長,但求的也是一日之溫飽。國中為缺糧煩惱,常言乃可用之地太少而致。你說不是地少,乃見識少。若將興兵之人力,物力和有識之士,用在改良種植之法,選育良種,興修水渠上,天下何愁有餓殍?”
尼瑪!
顧皎有點黑線,本以為那個顧皎只是被嬌養(yǎng)的小姐,結(jié)果人真的是個有見地的天才姑娘。可這話一出去,那些部曲千千萬的豪強,或者爭霸天下的諸侯,豈不是恨死她了呀?顧青山居然能讓這文章傳揚?搞什么?
再有,李恒要剿匪便剿,何苦又讓人假扮自己?又何苦然讓周志堅傷了后,在洞口盤亙?
恐怕殺的是山匪,指向的卻是——他懷疑顧青山搗鬼?
想到此,顧皎打了個寒戰(zhàn)。怪不得自己被單拎出來,明說是請教,其實是質(zhì)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