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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上路后,一下官道,顧皎就知道為啥溫夫人說小莊不好了。
路,實在太爛了。
到處泥坑和雪水,稍不注意便陷車輪了;好不容易順暢一些,又膈上泥濘中的卵石。
一路顛簸,惡心得想吐。
顧皎推開車窗,眼巴巴地看著顧瓊騎馬。馬比車好多了,起碼不用被搞得頭暈。
幸好路程不是很遠(yuǎn),走了有小半個時辰,便能看見役所了。
顧瓊有點兒緊張,讓長生駕車快些,免得遇上那些土匪。
他自己一手把著韁繩,一手放在腰間的刀柄上。
顧皎將車窗合上一半,從車縫隙里看。不遠(yuǎn)處的水渠上,站著周志堅,他手里一張圖紙,正對幾個兵丁吩咐事。再稍遠(yuǎn)的地方,能看見幾隊干活的土匪。他們聽見車輪滾滾的聲音,紛紛從水渠中站起來,直勾勾地看著。只單看他們氣勢和兇神惡煞的臉,著實是有些嚇人的。
顧皎放開車窗,托著下巴想了好一會兒。突然,她叫了一聲,“楊丫兒?!?
楊丫兒從前面車架上探頭回來,“夫人?”
“等車到小莊門口,你找長生陪你一起,去役所找周志堅?!彼?。
楊丫兒應(yīng)了一聲,“偏將要問起什么事,我如何說呢?”
顧皎皺了皺鼻子,摸著被顛痛的屁股,“就說夫人被這路顛壞了,問他能不能先安排一隊人修路?若能,請到小莊來,和夫人詳細(xì)談?wù)?。對了,他要來了,請壽伯一起?!?
顧青山說了一切費用他承擔(dān),壽伯是他的心腹,自然是安排來落實這事的。
車到小莊門口,開大門,將馬和車直接迎了進(jìn)去,鞭炮聲隨之而起。
小莊的設(shè)計兼具了安全,進(jìn)大門后便是一個闊天井,右側(cè)是前院,左轉(zhuǎn)則是一條很長的夾巷。夾巷寬有兩車,連通了前后門,墻壁上又開了門通正院和后院??梢哉f,貨物和人的出入均從此過,既不會打擾到各個院子里的住家戶,也十分方便。
顧皎一到,楊丫兒便和長生先走,去找周志堅。
壽伯叫了平日守莊子的三個仆婦,海婆也帶了含煙和柳丫兒來,開始從馬車上卸東西下來。
顧皎也想幫忙的,可惜她是將軍夫人,沒人敢讓她動手。
她只好,咳嗽兩聲,晃蕩著去東院。
和昨日比起來,東院規(guī)整了許多。
大約是李恒對地泉感興趣,因此壽伯便找人將院子里的水池清干凈,雪和冰掃走,重新注了一池水。這會兒水很清亮,面上浮了一層薄冰,相當(dāng)漂亮脆弱的樣子。
正房的廊下掛了紅燈籠,貼了大喜字,還擺了一張她喜歡的竹搖椅。待天放晴,便可躺在這兒曬個太陽,看個閑書,觀賞一番假山流水和綠植花卉,日子便晃晃悠悠地過去了。
顧皎停止美好的想象,推開了正房門。
暖烘烘的熱氣撲出來,還帶著一些熏香的味道。
她驚喜極了,沖拎著兩個包袱進(jìn)來的海婆道,“海婆,燒火墻了?”
“燒了。”海婆將包袱放在廊下,“昨日夫人走后,魏先生又親自來四處查看過了。他說夫人的病最大的問題就是太畏寒,得先保暖,然后開春了一點點補(bǔ)起來?!?
魏先生,居然私下干這好事?
老狐貍賣乖,非奸即盜啊。
不過,先不管他什么目的,享受了再說。
海婆悶悶道,“我看他那意思,怕是要夫人早生貴子?!?
顧皎驚了一下,看著海婆,“不會吧?他看起來不像連這種事都管的人啊?!?
海婆道,“他說要幫夫人調(diào)理身體,不是為生子,是為什么?”
顧皎抓了抓頭發(fā),生子什么的,也太早了。
“將軍是將軍,現(xiàn)在雖然來龍口籌糧,但戰(zhàn)場瞬息萬變,誰知道什么時候就要被抽去做先鋒呢?”海婆嘆口氣,“刀劍無眼啊?!?
刀劍無眼,生死無常,且先留個后。
顧皎被海婆說得不太自在,在正房門口站了會兒,又‘嗨’了一聲。這些,都是老狐貍單方面的想法,李恒可不會聽他擺布。若非如此,昨兒晚上差點走火,他又如何控制住的?
思及此,她徹底放開,撲進(jìn)房間去。中廳左右各有一道被石灰刷得雪白的隔墻,摸一摸,暖得跟春天一樣。
她叫了一聲,張開雙臂貼著,整個人簡直不能太好了。
顧皎夸張的表現(xiàn)逗樂了后面跟進(jìn)來的含煙,埋頭悶笑。
“含煙,你們住哪兒呢?”她問,“還是廂房呢?”
含煙搖頭道,“夫人,咱們改規(guī)矩了。這邊莊上屋子多,四處都要人,不然便太空了。前院和正院分給將軍和他的隨侍,后院、灶間,咱們這些丫頭和仆婦負(fù)責(zé),倒座房和石倉讓幾個小子看著呢。白日咱們都來東院聽你差遣,晚上就輪班。兩人一班兒,住東廂的輪班房,其它人就住后院去?!?
顧皎巴著手指算了一下,如此安排,總是能找到機(jī)會不讓海婆和含煙碰上李恒。
也是苦心了。
她便側(cè)頭去看含煙,只短短兩三日不見而已,約莫有些不一樣了。
小丫頭本來長得好看,又愛打扮,無論什么時候都是水靈靈的漂亮。現(xiàn)在卻一點脂粉也無,衣裳也很素淡,表情卻堅定了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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