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嵇清柏看到來人就把手放下了,丫鬟以為他哪兒不舒服,小心道:“姑娘要不要穿件胸衣?”
嵇玉因為身體不好,還有哮喘毛病,從來不穿這時代女性的胸衣,怕勒著。
嵇清柏搖了搖頭,努力無視這胸前累贅,皺眉看著藥碗,忍不住問:“還要吃?”
丫鬟為難道:“姑娘身子弱,這藥方可是夫人特意問宮里太醫要的。”
說來奇怪,嵇銘雖然是個能當梟雄的佞臣人設,但硬是走了賢良忠誠的清流路線,每天除了苦口婆心的上奏讓景豐帝少殺點人,就剩下幫著昏君兢兢業業的治國安邦。
嵇清柏甚至忍不住懷疑自家佛尊在這一世可能是他那便宜爹的野種。
外頭說書的一定敢這么吹……
嵇清柏正神游著,旁邊丫鬟又開始催著喝藥:“姑娘,快涼了。”
嵇清柏伸手一撈碗,遞到唇邊,仰頭咕咚幾聲,喝完了,他擦了擦嘴,開始想著怎么能見到他這一輩子的老板。
結果沒想到,第二天,宮里就來了人直接給他這準備打瞌睡的遞上了枕頭。
“太后召我?”嵇清柏打量著面前的嬤嬤。
嬤嬤一看就是伺候人從小到大的,年紀擺在那兒,笑起來皺紋擠成了一朵花兒:“郡主和皇帝可是訂過娃娃親的,早年郡主病了,這事兒就沒提,如今老天開眼,您醒了,太后又是高興又是求神拜佛的,忙著讓郡主您進宮給她老人家瞧瞧呢。”
嵇清柏:“???”
他是來幫他老板渡劫的,不是來給他老板當老婆的啊!
而且景豐帝都這年紀了為什么還沒立后他們母子就沒點逼數的嘛?!
第3章 貳
嵇太傅家的馬車很是樸素,完全沒搞什么駟馬并騎,玉鬃金鞭的累贅,身為當朝文官之首的小女,哪怕是宮里來的人都對嵇清柏非常客氣,嬤嬤又在絮絮叨叨和他八卦,就連太后今日幾時起的,中午吃了啥,抄了多少經書都說的一清二楚。
當然還有景豐帝。
這一世他的佛尊名諱還是叫檀章,字乣涯,迎財神那日出世,相傳白日便顯了紫微星,亮的閃瞎眼的那種,嵇清柏倒是不意外,他跟了無量佛尊萬年,就算這老板平日里與他說話一個月不超三句,但一些小性子清柏上神摸的卻很透。
要不然身為佛尊境的大通,名諱和表字壓根不屑知會與旁人。
嵇清柏還知道對方真身乃是一條上古虛境里誕生的混沌龍,真正是與天地同壽,能比的上的也就幾位早已神肉化地的天尊了。
天尊早已消弭,他這位佛尊,如今就是天上地下,六界獨一。
嵇清柏想到這兒,又忍不住默默在心里嘆了口氣,白朝這賤鳥說什么都欠揍,但有一句話沒說錯,佛尊脾氣是真的爛。
掌管無量時好歹佛法無邊,能控靈臺一片清明,如今歷劫就跟破戒一樣,自然本性暴露無遺,什么慈悲為懷,仁濟天下,對如今的景豐帝檀章來說,宛若屎里殼郎,裹著一塊兒滾就行了。
嵇清柏神識不穩,想多了就頭痛,少女身嬌體弱,柔夷撐著腦袋,臉色蒼白,不過坐姿有些大馬金刀的狂放,嬤嬤想提醒幾句,每次話到嘴邊,看嵇玉這孱弱的樣子,就又放棄了。
進后宮無需過前殿,下了馬車又換成軟轎,幾個宮人小心抬著嵇清柏,到了太后的鳳儀殿門口,早就迎著的公公小跑著上前,彎下腰,恭敬道:“咱家請郡主安。”
過了一會兒,轎簾被從里面“唰”地撩開了。
嵇清柏踏出一只腳,身子晃了晃,一旁的嬤嬤立刻扶住他。
“哎喲,郡主啊。”嬤嬤心痛道,“您可別逞強。”
嵇清柏黑著臉,心想這身子真的太弱了,關鍵胸還大,胸衣一勒氣都喘不過來了!
他很想托著自己的胸走路,但周圍這么多人盯著又操作不得。
于是嵇清柏開始認真考慮修仙的可行性起來……
太后的鳳儀殿倒是沒嵇清柏以為的那么大,里外三間,下午陽光好,照著殿里倒是暖和,嵇清柏被嬤嬤帶到了里間,他不用下跪行禮,直接被請坐到了美人榻上。
太后穿著也不隆重,看著他的目光非常情真意切。
“玉兒啊。”太后喚他閨名,淚眼婆娑,“你終于醒了。”
嵇清柏:“……”不論天上地下,他都叫嵇玉,清柏是他的字,只是到了這大元朝,不讀書的孩子爹娘似乎也想不到給起個小名。
太后沒注意他臉色,拭了拭眼角的淚,吁了口氣:“你皇帝哥哥知道你醒了,心里也很是高興,今日啊你留在宮里,陪著哀家一塊兒用膳可好?”
“……”嵇清柏覺得用膳應該是真的,至于檀章因為他醒了高興那絕對是狗屁中的狗屁。
他這幾日梳理原本身體里的識海,發現了一件令人特別頭皮發麻的事兒。
這嵇家小姐三歲前并不是個傻子,三歲生辰那年進宮受封郡主,太后是非常喜愛此幼女,專門下了一道懿旨,給嵇玉和檀章賜婚。
……嵇清柏想想這當媽的真是未雨綢繆,一定早就看清了自己這神經病兒子的本質,才會急著訂下娃娃親,免得未來他那佛尊注孤生。
只可惜當娘地想的是美,可當皇帝的兒子做的那就是件徹徹底底的鬼事。
景豐肆年,正殿太和的后面還種著一方蔥翠竹林,嵇清柏身著下界前的霧霾云杉立在一根竹枝上,他化了虛型,在原身的識海里倒是來去無阻,暢通自由。
三歲的嵇玉被套了腦袋,幾個小太監將人扔到竹林前,后面緩緩跟著頂龍攆。
檀章面色冰冷地坐在上面。
嵇清柏神色復雜地看著自家老板年幼的臉。
超脫三界后,只要入了仙籍,人臉美丑就已如同世間萬物一般平常,越上層境界越是不在意,這也是為何白朝長年保持鶴姿,懶得化人,然而就算如此,無量佛尊萬年來少有的幾次出境仍舊被奉為“天地之姿儀,六界無色顏。”
被眾路神仙都吹到天上的臉,落入凡塵自然能嚇死個人,嵇清柏仔細看了一圈,發現檀章的左眼下不知怎會,居然多了一朵紅蓮胎記,正懷疑著是不是又是白朝那只賤鳥搞的鬼,嵇玉的哭聲隱隱傳了過來。
三歲的嵇玉連話都不怎么會說,被幾個小太監用石頭砸著腦袋,檀章像是在看戲,坐在龍攆上,嘴角竟還帶著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