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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醫(yī)生見陸則難得地拿出手機看消息，抬眼看了看時間，問陸則：“單小云的事解決了？”

陸則說：“已經(jīng)上車了，正在去市區(qū)的路上，大概晚上八點能到。”他把單小云父母去攔人的事也和李醫(yī)生說了。

李醫(yī)生奇道：“他們怎么那么快知道消息？”

陸則想了想，分析說：“沈護士不是說單小云姑姑在她們學校當老師嗎？沒了錄取通知書要回學校開證明，可能是她姑姑在學校那邊得了消息?！?

李醫(yī)生嘆息一聲，沒再多問。

當醫(yī)生太忙了，他不是本地人，平時又愛繃著臉，別人不愛往他跟前湊，自然不知道單小云的遭遇。

事情順利解決可能還多虧了這兩年鹿鳴鎮(zhèn)發(fā)展起來了，要是早幾年發(fā)生這樣的事怕是根本沒人會關(guān)注。

在興盛的網(wǎng)絡(luò)時代到來之前，重重大山足以把山里人永遠地阻擋在繁華都市之外，根本不會有人不辭辛苦越過艱險山路來了解這些普通女孩的遭遇。

她們大多讀完九年義務(wù)教育就輟學，有的選擇出去打工賺錢，有的選擇早早結(jié)婚生子，像追星、玩游戲、看電影這些對很多人來說再普通不過的東西對她們而言實在太遙遠了。

更可恨的是有時候人心之險惡，比貧窮和疾病都要可怕。

像單小云這個姑姑明明受過教育、在縣里有份體面的工作，卻不幫著侄女走出山村，反而還阻止侄女出頭。

陸則和李醫(yī)生都沒再說話，李醫(yī)生再看了眼時間陸則，起身說：“去查房。”

陸則點頭，戴上口罩跟著李醫(yī)生一起去各個病房查問病人們情況。

一般見習生只能安靜地跟在帶教老師身后，低調(diào)地打打雜，陸則卻意外地受病人歡迎，不少人都積極地和他說起自己的情況或者問他能不能幫自己量個血壓、測個體溫之類的。

陸則得了李醫(yī)生的首肯，對病人的詢問或者請求基本不會拒絕，耐心地滿足他們的要求、解答他們的疑惑。

有些病人的要求就比較奇葩了，比如有個車禍傷了腿、至今沒有出院的小主播每次看到陸則就兩眼放光，每天必然會小心翼翼地請求和陸則合影，甚至希望陸則能摘下口罩在她的小視頻里出個鏡。

陸則：“……”

陸則說：“不了，謝謝，上班期間不能做和工作無關(guān)的事?！?

陸則一臉正經(jīng)地跟在李醫(yī)生身后去了另一個病房，這病房里頭只有一個病人和她的家屬，就是今天他們做手術(shù)的那位退休老教師。

老教師的老伴麻藥效果過去挺久了，不時會哼哼地喊幾聲疼。老兩口正在那拿著手機湊在一起看搞笑視頻，笑得過頭了，差點牽動手術(shù)創(chuàng)口。

見李醫(yī)生帶著陸則過來查房，兩個人立即不看手機了，專心聽李醫(yī)生復述術(shù)后注意事項，并且堅持發(fā)揚不懂就問精神，主動追問了一堆問題：包括但不限于某種食物需不需要忌口、吃某某藥和某某藥的時候有沒有先后順序等等。

等所有問題都被解答完了，老教師贊許地夸獎李醫(yī)生和陸則：“你們兩個小伙子很不錯?！?

他剛做完手術(shù)的老伴也頷首認同：“小伙子年輕有為?！?

離開兩位退休教師的病房，李醫(yī)生和陸則對視一眼，都有種學生時期面對教導主任的感覺——還是一次性面對兩個！

……

相比醫(yī)院這邊的風平浪靜，往日平靜的陳家村今天卻不怎么太平。

今天一早單小月帶著孩子出去了，到吃了午后才回來。

單小云婆婆和丈夫本就不待見她，這回見她一聲不吭跑了，不顧兩個孩子在場輪流罵了半天。眼看他們母子倆罵得越來越難聽、嗓門也越拔越高，左鄰右里全都聽不下去了，紛紛過來勸他們留點口德。

單小月婆婆呸了一聲，說道：“這喪門星凈生賠錢貨，四年了，連個帶把的都生不出來！我罵她幾句怎么了？”

丈夫也說：“你看看她飯不做，衣服不洗，十里八鄉(xiāng)哪個婆娘這么懶？”

單小月婆婆應(yīng)和：“就是，她們母女每天三張嘴吃飯，讓干點活就擺臉色，有她這么當人媳婦的嗎？”

這母子倆一人一句地接著罵，勸架的人實在不好說什么，只好訕訕地散了。

結(jié)果這家里的罵聲剛停，單小云爸媽又怒氣沖沖地找了過來。

單小云爸爸是個暴脾氣，扯著單小月頭發(fā)啪地就是一記耳光，破口大罵：“你個死丫頭你是不是一早知道你妹妹要去念大學，幫她回家騙我們要身份證的？！真是有能耐了，還敢騙我們！”

單小月爸爸上來就是動手，又吸引了不少人出來圍觀。

很快地，所有人都從單小云爸媽罵罵咧咧的話里聽明白事情原委。

單小月婆婆聽了也覺得單小月這是在吃里扒外，女孩子家家的，讀那么多書做什么？新聞里都說讀書多的女人嫁不出去！

她越想越覺得不對頭，說不定單小月會掏婆家錢去供妹妹念大學！

再想想醫(yī)生說單小月很可能生不出孩子了，單小月婆婆呸了一聲，當機立斷地和單小云爸媽說：“你養(yǎng)出這種女兒，我們家可不敢要了，你們把她領(lǐng)回去吧！”

這下單小月媽媽急了：“你們什么意思？我們家小月嫁到你們家好幾年，辛辛苦苦生了兩個孩子，你們現(xiàn)在不認賬了？！”

單小月婆婆冷哼：“連個兒子都生不出來還辛辛苦苦？她生的兩個賠錢貨你們也一起領(lǐng)走！”

單小云爸媽也顧不得找單小月算賬了，情緒激動地拔高聲音和單小月婆婆理論，把周圍的人全引了過來看熱鬧。

兩邊平時都橫慣了，潑辣得很，說著說著直接扭打在一起。

兩個孩子都還小，被眼前的混亂嚇壞了，一歲多的那個哇哇大哭，三歲大的也紅著眼拉著單小月的手喊媽媽。

“夠了！”

單小云外婆的聲音在人群背后響起。

圍觀的人不自覺地讓開一條道，讓單小云外婆往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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