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擦了把額頭上的汗,他總算是明白,出門之前,謝靈境讓他怎么舒適怎么來穿戴,究竟,是個什么意思了。
“想要見識下你所謂的‘好地方’,還真是不容易。”宋君臨后悔沒叫車來。
走在前頭的謝靈境轉身,望著他嘲笑:“啰嗦什么,前面不就是了?”
宋君臨睜大了眼,總算是在新綠濃翠中,找出了一抹屬于人類建筑的灰。
隱藏得還挺深。
再走近了細瞧,不止是新綠濃翠,還有繁花似錦,眼前這棟灰黑小房子,看起來倒像是停泊在這片自然汪洋中的小船,深深陷在了水里。
原來是間書店。宋君臨抬頭看了招牌,忖度這里如何算得上是個好地方。
“還愣在那里干什么,快進來啊。”已經上前一步去推開了門的謝靈境,側身朝他招手。
門開的瞬間,黃銅門鈴清脆地“叮鈴”響,是屬于夏天的聲音。有貓從門縫里鉆了出來,試圖跑開,被謝靈境眼疾手快地彎腰拎起了后頸皮毛。
“哦,是靈境啊,你來了。”跟著貓咪后面出來的一位老婦人,大約六七十歲的樣子,滿頭銀絲梳得齊整,在腦后挽了個光滑的圓髻。她高挺鼻梁上架一副金絲邊框的眼鏡,正透過那對圓潤的鏡片,打量著立在謝靈境身后的宋君臨。
“這就是你先前說的朋友?”打扮清斯的老婦人笑,“也是個帥哥呢。”說著招呼他們進來。
宋君臨敏銳地小聲問謝靈境:“也?”
謝靈境抱了貓,一手順著它背上的流暢線條撫摸,側過頭看了他,理所當然地笑:“艾瑞克,是艾瑞克介紹給我們這家餐廳的。”頓了頓,又舉一反三地解釋,“‘我們’,是指我和艾瑪。”
他像是已經不在意這些,轉而發問:“餐廳?”他以為,正如外面招牌上所寫的,這只是家書店。
很顯然,是他想得太天真。
穿過林立的書架,他被帶領著走出了房子,進入后院,視野頓時一片豁朗:綠樹青草,繁花爛漫,宛如進入了莫奈的花園。
而就在那其中,零零散散,擺了兩三張桌子,都鋪著純白的桌布,上面一只透明長頸玻璃花瓶,里面半瓶清水,養著明顯就是從這園子里摘下來的新鮮花束。
“這是一家書店餐廳。”種有埃及藍睡蓮的小池塘邊,謝靈境和宋君臨在桌旁坐定,望著離去的老婦人身影,謝靈境解釋著。
“布朗太太是z大退休的教授,她教授英國文學。而她的丈夫,布朗先生,退休前則是一家五星級餐廳的主廚。如你所見,在退休后,他們一起開了這家書店餐廳。”
宋君臨環視四周,點頭:“地方是不錯,不過……”不過書店餐廳,倒不少見,如今國內也有很多這樣的場所,多是文藝小資們愛去的地方,一本書,一杯茶,就著高大的落地窗,能坐一下午。
知他心中所想,謝靈境笑:“等你嘗過布朗先生的廚藝,就會知道,一天只接待五桌客人的這家餐廳,到底有多難約。”
“五桌?”宋君臨瞥著不遠處那空空的兩桌,挑眉。
謝靈境兩手撐在了桌上,手掌交疊托了下巴,望著他輪廓分明的側臉,純真地笑:“對呀,五桌:中午兩桌,晚上三桌。”她笑得眉眼彎彎,“不過,為了能夠讓你更好地欣賞這里的景致,品嘗布朗先生的廚藝,今天中午我包場了。”她笑著一歪頭,“感不感動?”
能不感動嗎?宋君臨微微笑著,看了她:“這幾天,就為訂這里,花了不少心思吧。”
“倒也沒有。”她卻老實,“跟艾瑞克拿回個人情而已。”
又是那個艾瑞克。宋君臨稍稍皺了眉:“你們關系倒好。”
謝靈境一點就通:“怎么,嫉妒他啊。”她藕白的胳膊平放在了桌上,上身前傾,如水般的眸子望了他笑。
知道她又在拿自己開心,宋君臨這回可不再上當了。他靠去了椅背,抱了胳膊在胸前,懶洋洋道:“我嫉妒什么?你花心思包場,現在坐這里跟你吃飯的人,又不是他。”
被反將了一軍,謝靈境怏怏,依舊坐了回去。低垂的視線瞥著桌下宋君臨的長腿,忍不住踢上一腳:“怪不得人都說,太聰明的人不討人喜歡。”
冷不防就被踢了一腳的宋君臨,這時候反應也快,長手往下一伸,就攥住了她盈盈一握的腳踝,仿佛只要他稍微用點力,那纖細的腳踝就會斷掉一般。
無視了她被陡然抓住后的怒目以視,宋君臨傾身往前,視線與她的平行,笑:“可我就喜歡聰明人。”
謝靈境迅速地在腦海里拐了個彎兒,再次勃然大怒:“你是說我不討人喜歡?”
好在大廚布朗先生及時出現,送上今日份午餐,謝靈境總算沒給掀桌。
只瞧了餐食一眼,宋君臨不由得挑了眉:“漢堡?”他想起前幾天打發時間時,看的那部電影,桌邊坐著西裝革履的英倫紳士,餐車推來,雪亮的西餐蓋掀起,露出的卻是麥當勞快餐……
謝靈境知道他心理落差了,一面拿過盛有可樂的玻璃杯,喝了一口,才說:“能將蛋炒飯做得絕頂好吃的人,都是天才,漢堡同理。”她舉杯論證。
宋君臨猶然懷疑。
見此,謝靈境干脆搬了椅子,坐去他身邊,殷勤地為他配好了餐,送去他嘴邊,笑盈盈勸說:“你就先嘗一口,要真不喜歡,再說。”
宋君臨于是將信將疑地,就著她的手,咬下了第一口。
所謂萬劫不復的第一步,大約都是這樣踏出去的。
充盈在唇齒舌尖的美味,叫宋君臨頭一回意識到,原來漢堡,也能做出這樣的味道來。他這前面快三十年,都白吃了漢堡了。
這一頓,他連一貫厭惡的生菜,都沒有剩下一片。
酒足飯飽,他滿意地靠去了椅背上,點頭:“就算是要欠你那個艾瑞克的人情,也值了。”
所謂食色性也。
謝靈境一手捏了已經溫涼的玻璃杯,望著宋君臨,一雙長眼睛笑瞇瞇,彎成了月牙。
“高興了吧?”她明知故問,“既然如此,我要是告訴你這周末我不能再來見你了,也不許生氣啊。”
這又是什么邏輯?宋君臨滿頭問號,但看在美味的份上,他還真就和顏悅色,只問:“哦?你要做什么去?”
他以為期末仍會是她的借口,但卻看她將下巴抵去了杯口邊緣,兩眼慵懶抬起,反問他:“你知道拉沃葡萄園梯田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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