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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墨非的爸爸。”莉茲更加直白地直奔主題,且不是問話,她在陳述。
謝靈境抬手揉了揉隱隱發(fā)疼的眉骨,沒想到,這個花了差不多快一個月的時間,才將自己跟另外一個同是亞裔的實習(xí)女醫(yī)生區(qū)分開來的莉茲卡羅爾,這次竟然這么快,就認(rèn)出了墨非和宋君臨是父子——也不對,或許,正是因為看他們都長得差不多……
“我可不是在詐你。”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一般,莉茲笑道,“別以為我沒注意到,你和他看向彼此的眼神,絕對不是陌生人該有的反應(yīng)。”
謝靈境戳著紙杯蛋糕,嘴角彎了彎:“原來你不僅是個外科醫(yī)生,私底下還是個偵探啊。”
她這么說,就等同于是默認(rèn)了。
莉茲立馬來了精神,坐了起來,兩眼炯炯有神地看了謝靈境:“你幾乎都沒怎么提起過墨非的爸爸,我也沒問過,不過既然對方是那位宋先生……”她不懷好意地笑著靠近了謝靈境,“我倒是很想知道了。”
謝靈境斜眼望向了她:“就算你是我的老師之一,也不代表,就能過問我的私生活吧。”
莉茲也熟練地翻了白眼:“當(dāng)然了,我們這里可是個講究個人隱私的地方。”頓了頓,她抬手撩了下頭發(fā),輕描淡寫道,“不過我的手術(shù)臺嘛……”
謝靈境的白眼翻得更狠。
知道她這是默許自己來八卦了,莉茲一手搭在了沙發(fā)上,一手拽了小腿,側(cè)坐著,興致勃勃地問道:“所以,他是真不知道,墨非是他兒子?”
“他果然是我兒子。”
門口處傳來這一聲,驚得謝靈境和莉茲,不約而同地望了過去。
那里,宋君臨不知什么時候來的,正靜靜地站在那里,凝視著謝靈境,眸色深沉如暴風(fēng)雨前夕的平靜海面。
謝靈境也不知哪來的勇氣,沒有別開視線,反而直直迎上,梗了脖子,雙眼微瞇:“是我兒子。”她一字一頓,糾正道。
莉茲一瞧這陣勢,當(dāng)機(jī)立斷,起了身:“那個,你們先聊,我該去看病人了。”她干笑著,迅速出了休息室。
在出門之后,她還貼心地,為里頭的兩個人,帶上了門。
這是久違的,兩人獨處一室。只是全然不復(fù),四年前的曖昧氛圍。大概是因為,他們這是在醫(yī)院吧。
謝靈境正這么涼涼地想著,又聽見依舊站在了門邊的宋君臨問道:“當(dāng)初為什么要不告而別?”
不等她回答,第二個問題又接踵而至:“你知道我有找過你嗎?”
她當(dāng)然知道。
“接了蘇蔚出院,去到安樂死機(jī)構(gòu),那幾天,我還在瑞士。”她答。
言外之意,她知道他有去找過她。
“那為什么……”
“不肯見你?”她替他說完,又自嘲地笑,“老實說,我也不知道是為什么,我只是覺得,有些事,該是我一個人去做的,我就不想帶上任何其他人。”
“其他人……”宋君臨重復(fù)著她的話,細(xì)細(xì)咀嚼,又看了她,“我也是其他人?”
謝靈境沉默了。她其實明白,還在瑞士的時候,除了蘇蔚和艾瑪,他宋君臨,應(yīng)該是與她關(guān)系最為親密的人了。只是如今,時過境遷……
“對不起,”她最終還是抬了眼,望著他平靜地道著歉,“你就當(dāng),那年是玩了一場吧。”
她說著,朝門邊走了過去,她不想再與他一起,呆在這個空間里了,一秒鐘也不想。她只迫切地,想要逃離。
然而就在擦肩而過的時候,宋君臨握住了她的胳膊——還是一如既往的纖細(xì):“玩了一場?”他的眉梢以謝靈境似曾相識的弧度挑起。
這樣渣的一句話,從她口中說出,宋君臨竟也不覺得有什么好奇怪的,畢竟,她就曾這樣,頭也不回地一走了之,不是嗎?
他只是覺得有些好笑,一向被稱為“萬花叢中過,片葉不沾身”的他自己,也有這么報應(yīng)不爽的一天。真是應(yīng)了那句老話:天道好輪回。
謝靈境垂眼看了被他握著的右手胳膊,輕不可聞地嘆息,轉(zhuǎn)了身,面對了他:“你不喜歡這個說法?那么,”她微微笑,“就把我當(dāng)成是你人生旅途中的一個過客吧,我已經(jīng)下車了。”她說著,輕輕拿下了他的手,再度轉(zhuǎn)身欲走。
“那為什么還要生下墨非?”
在手剛搭上門把手的時候,謝靈境聽見身后,宋君臨如是問道。
第24章
發(fā)現(xiàn)自己懷孕,已經(jīng)是兩個月后, 謝靈境剛回到紐約。
她經(jīng)期常往后推, 尤其是在那兩個月里,她陪著蘇蔚,度過了后者人生中的最后一段時光。
她一個人送蘇蔚送去火化, 按照她生前的遺愿, 將她的骨灰, 灑在了夏天的阿爾卑斯山林間。
與此同時, 她還同律師一起,辦理著蘇菲的收養(yǎng)手續(xù)——她終究還是沒能拒絕蘇蔚——那也是蘇蔚繼要求安樂死之后,唯一懇求她的事情了。
收養(yǎng)的過程,自然不會一帆風(fēng)順。可好在,都一一熬了過來。她沒有讓蘇蔚失望。
等這所有一切都塵埃落定之后,某一個陽光燦爛的早晨,她終于意識到,自己好像已經(jīng)很久, 都沒有親戚來探望了。
半個小時后, 從街角藥房回來的謝靈境,坐在衛(wèi)生間的馬桶上, 看著手中有著兩道杠的驗孕棒,腦子和她這個新搬進(jìn)來的公寓一樣,空曠,卻又一切混亂。
就最后那一次,她昏了頭, 沒顧得上做安全措施。事后,也將要吃藥的念頭,忘得一干二凈。
果然,你看現(xiàn)在,報應(yīng)來了。
她舉起那支小小的棒子,對著窗外照進(jìn)來的滿室日光,在她眼前,投下一道斜斜的陰影。
她想要笑,自然是笑不出來的;哭?好像也沒什么可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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