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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本在前院受了那些個丫鬟的委屈,心里就不高興。此番回來,自己人竟然還潑冷水。
“你們都下去。”杏芝沉聲將屋里兩個丫頭打發走了,這才說,“小姐要是還在,她指定后悔。旁人不知道,你我還不知道嗎?爺他不知道嗎?小公子,他壓根就不是爺的骨肉,他也不是皇家血脈!咱們小姐當年發生那樣的事情,你我都是死罪。夫人不追究,只讓我們好好伺候著人,你怎能再有別的打算?”
“我這么做,就是為了小姐好,為了小公子好。你怎么不想想,爺是什么樣的人,他若是心中沒個城府算計,為什么要跟小姐成親?反正,不管當初怎樣,現在都是一條船上的人了,誰也揭穿不得誰。”方氏胸口劇烈起伏著,雙手攥緊成拳頭,“我不想一輩子就呆在這方院子里,不管白天還是晚上,都冷冷清清的。尤其是這冬天的晚上,太冷了。我是他的女人,當初他是親口答應了小姐的,他怎么就不能對我好點?”
“就算不拿我當什么要緊的人看,但是面子上至少得顧著吧?現在從外面帶回來一個嫁過人的,這王府里,背地里好多人都笑話我。說什么難聽的都有,我受不了這些。杏芝,你有你的追求,我不阻攔你。但我也有我的,希望你別管我。”
……
甜珠伏在案上寫字,一筆一劃,很是認真。沈浥讓她十個大字每個寫十遍,她不敢怠慢。一遍一遍寫,一遍比一遍寫得好。
似乎也不曉得累,等外邊天都黑了,甜珠還沒有停下筆來。沈浥從外面進來,看到的,就是那個小女人伏在案上認真練字的場景。見幾個丫鬟要行禮,沈浥抬手制止了,而后舉步走到甜珠身邊。
甜珠瞥到桌下有雙黑色的皂靴,忙仰頭去看。見她發現了,沈浥笑了笑,手在她腦袋上摸了摸后,示意她往里頭挪一挪,他則在她身邊坐下來。
“有點進步。”沈浥幾張比對一遍,“雖然不聰明,但是夠勤奮。這樣下去,輕輕松松學完那兩本醫書上的內容,不難。”
“我還差一遍就寫完了。”見他夸自己,甜珠心中到底欣慰的,莫名歡喜起來。
“你也沒必要給自己太大壓力,每天帶著學點,也就差不多了。”見她臉頰上有黑色墨點,沈浥伸手過去,擦了擦,又說,“我接你來府上,不是讓你做學生識文斷字的。甜珠,你可別本末倒置了。”
第23章
甜珠知道,他接她來府上,是給他暖床的。只是,甜珠并不喜歡那樣的活,一來是因為她一直自詡是好人家的孩子,清清白白的身子,不愿做那種見不得光的暗人,二來,也是曉得他的厲害。
前世甜珠是吃過他的苦的,只要造起來,就是昏天暗地,幾乎可以說是沒日沒夜了。現在想起來,甜珠兩只腿都在打顫。
但是甜珠沒辦法,沒人護得了她,也沒人會為了護她名聲和清白,而替她出頭。與其最后鬧得誰都不愉快,不如就依著順著,討個喜賣個乖,嘴巴甜一些,性子軟一些,左右是沒有錯的。
甜珠雖不多聰明,但是也活了二十多年,那短短二十幾年,算是飽受滄桑。那些人情世故,她都懂。
“我知道的。”甜珠聲音低低的,她沒敢抬頭看人,只依舊伏在案上,手有一下沒一下地摳著案幾,“王子您待我好,我都曉得。”
沈浥也不知道為何,總見不得她這般。仿若她只要稍稍示弱一些,他便舍不得再做什么。
這個小女人,又嬌又嫩,讓他心狠強來,他也做不到。拉了她手攥在掌心,沈浥倒是笑了說:“別左一個王子右一個王子的叫,生分。既然跟了我來,就是一家人,只是伴侶,不是主仆。”
只是伴侶不是主仆這句話,前世的時候,沈浥也說過。甜珠知道他尊重自己,不過也不敢當真,該有的規矩還是有。
“那我往后該叫您什么?”甜珠納悶,抬頭看著男人。
直呼其名嗎?她可不敢。試問整個王府,又有幾個人敢的?
“我在王府行二,你便喚我二郎吧。”沈浥說了一句,便沖侍候在一旁的黃杉擺了擺手,“去跟大廚房說,今天晚飯,都端到這邊來,我留在這里跟夫人一起吃。”
“是。”黃杉脆脆應了一聲,招手帶著兩個小丫頭,就出去了。
“二郎。”甜珠心有討好之意,身子便輕輕蹭了過去,卻也不敢靠得太近,像是一只想賣乖卻又怕主人動怒的小野貓。
沈浥心中到底是暖的,喉間溢出一絲輕笑來,伸手去將她攬到懷里來抱著,在她粉白的臉頰上親了親,則問:“今天下午,有人來找麻煩了?”
甜珠心思轉了一下,便曉得了,他指的肯定是方姨娘。
“方姐姐來找過我,不過沒有找麻煩。她呆的時間也不長,說了幾句話,就走了。”甜珠不想惹麻煩,只希望大家都能夠和平共處,再加上她還記得黃杉說的話,知道靜和郡主就要回來了,闔府上下都很高興,她不想破壞這種喜慶的氣氛。
沈浥道:“這才多久的功夫,都姐姐妹妹的喚上了,夠親熱的。”
甜珠聲音依舊低低的:“她大,又是先進府的,合該喊一聲姐姐。”
外面忽然有一陣躁動,似乎有丫鬟在喊方姨娘和小公子的聲音。沒一會兒功夫,綠蘿匆匆跑了進來。
“公子,方姨娘帶著小公子來了。”綠蘿半低著腦袋,在請沈浥的命令。
“讓他們進來。”沈浥聲音淡淡的,言語間似未有波動,只是挪過身子,坐在了甜珠對面去。
進了屋子后,平安便掙脫掉方姨娘的手,小跑到沈浥跟前來。
“父親!”平安稚嫩的聲音響起,他到底有些畏懼自己的父親,跑得近點后,不敢再靠前,小小年紀的孩子,只是站在榻前,恭敬地說,“平安好久沒見到父親了。”
沈浥招招手,示意他靠前來。平安走近了,他手稍稍提力,便將小人兒抱至炕上坐下。
卻是沒有如往常一樣將人抱在他腿上,而是讓他一個人坐在旁邊,又問:“這么晚了,不好好在自己屋里呆著,跑前頭來做什么?”
平安年紀小,聞聲便朝方姨娘那邊看去。方姨娘說:“小公子說他想……”
“我在問平安,沒問你。”沈浥沒讓方氏將話說完,直接打斷了,他聲音低沉而又冷漠,似是比這冬日的冰錐還冷般,方姨娘嚇得趕緊閉嘴,老老實實站在一旁。
手卻攥得緊緊的,總覺得受了莫大冤屈。
平安也駭了下,猶豫了好一會兒,才吞吞吐吐地說:“平安想爹爹了,就央姨娘帶我過來。父親,您千萬別責罰姨娘,是平安求她來的。”
沈浥到底沒再說什么,只留了平安下來說:“既然來了,就一起吃點。”
他讓平安坐到他里面去,對方姨娘,卻是沒有一句話。沒有讓她坐下來一起吃,也沒有發個話,讓她先回去。差不多,就是故意曬在那邊。
方姨娘尷尬,甜珠也挺尷尬的。她幾次暗中悄悄給沈浥使眼色,明明瞧見他看到自己的暗示了,可這個人,偏當做沒瞧見。
最后,還是平安問:“父親,怎么不讓姨娘坐下來一起吃?姨娘也沒吃晚飯呢。”
“平時她也是與你同桌而食的?”沈浥狀似語氣輕松地問,不似方才那般嚴厲了,不待平安回答,沈浥又說,“她以前是你母親的丫鬟,就算現在給個名分,也是看在你跟你母親的面子上。你是王府的小公子,該自持身份才是。”
平安似有猶豫,他覺得爹爹說得對,好像杏芝姑姑也是這么對他說的。可是他又不明白了,為什么這個女人行,姨娘卻不行。
“那為什么她可以坐下來吃飯?”平安手指著甜珠,語氣挺強硬的,似乎恨極了甜珠般。
甜珠也不敢等沈浥發話,趕忙動身要穿鞋下來,沈浥卻對甜珠道:“坐著。”他面色已經變了不少,冷厲的一雙眸子,轉而朝方姨娘看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