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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小子不知會弄成這樣,我,我真沒想給先生招來麻煩的?!?
傅子寒搖搖頭,招呼柳博立坐下。
“無妨,也就那些碎嘴之人會背地里議論而已?!笨吹缴倌暌琅f局促難安,傅子寒只能講話題轉到他學業(yè)上去,“這兩日可去國子監(jiān)上學了?”
“先生,我不想去,我想跟著先生讀書?!?
柳博立英挺的臉上寫滿不樂意和壓抑,在傅子寒問了他良久之后,才細聲細氣的回了一句。
“為何?”傅子寒就不明白了,國子監(jiān)的教授可不是一般人,那都是有大學問的,可不比他要強?
“小子的學習進度跟他們不一樣,很吃力?!?
聽了柳博立的話,傅子寒習慣性的皺眉,想要嘮叨他兩句,卻發(fā)現(xiàn)少年低垂下的眉眼和耷拉的嘴角并不是單純因為學習進度不同的造成的,只怕還有其他問題,而那些問題才是他不愿意去國子監(jiān)的原因。
想了片刻,傅子寒沒有刨根問底,而是詳細詢問了下他的功課,還有國子監(jiān)教授的進度。
“這樣吧,平日里你還是去國子監(jiān)上學,這是你祖父為你求來的機會,你不能不珍惜。但在我休沐的時候,你可以帶著問題來問我,若是我不能解答,再幫你去詢問我的老師。”
沒讓小少年直接去找他祖父,想也知道,少年最大的壓力并非來自功課,而是心理方面。他給他講課,兼搭著輔導紓解一番,總要好一些。
或許有人會問了,這少年的母親那般模樣,傅子寒為何還要跟他親近,豈不是無事惹來一身泥。這個道理傅子寒怎么會不明白,但是明白歸明白,讓他視而不見卻很是為難。
他自己經(jīng)歷過父母親人的無視,知道沒有父愛母愛是怎樣一個難受的滋味。這個少年的父母并非不重視他,卻因為種種問題而吝于對他表達來自父母的愛意,若非還有祖父母和其他親人的照拂,這少年難保不會變得偏激。
他也是看到了這個少年內心的純善,才想要對他好一點。至于他的父母和旁人如何想,其實傅子寒并不怎么放在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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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你來得也巧,我兒立文跟文先生的孫子文昀也在,這會兒已經(jīng)讓人叫他們過來了,你們仨倒是可以親近一下,平日里做學問也可以互相討論討論?!?
話音才落,立文跟文昀就過來了。三個少年相互見禮,之后傅子寒便讓立文領著文昀跟博立去了書房玩耍,他則繼續(xù)去老師那邊守著。
“如何,先生跟師娘還沒出來?”
“還沒,不過孔夫人已經(jīng)讓人送了茶水跟點心進去,估計是沒什么事了?!?
還好,能坐下來喝茶吃點心就好。傅子寒抹了把不存在的汗,吩咐下人繼續(xù)守著,他則去了自己的書房繼續(xù)處理未完成的公務。
這次分派到他頭上的是關于蠶桑這一塊。
京郊原本有個縣是蠶桑為生,春上的時候,天氣太旱,桑樹長得不好,造成這一批的蠶繭質量也不合格,為了這事兒,織造局的頭都大了。畢竟這個縣原本是皇莊所在,出產的桑蠶是專供織造局的。官員的官服急需這批蠶桑才能織成。|
前一批負責這事兒的已經(jīng)被貶的貶殺的殺,又從江南等地調了絲綢桑蠶過來應急,然而這一調動卻引起了江南那邊桑蠶瘋漲,連帶了織造業(yè)的其他物料也跟著漲價,民生都動蕩了。
今年春天干旱,可工部預測夏季會發(fā)洪澇,所以如何穩(wěn)定民生是當務之急。加之今年是大比之年,絲綿的用量比往年都要大,便是江南那邊調配過來也無法填補缺口。現(xiàn)在工部老大給下了命令,讓他們想辦法在入冬之前一定要弄一批足夠應付朝廷需要的絲織物出來。
傅子寒對養(yǎng)蠶不太懂,他只知道刺繡和織錦,再高端一點就是緙絲工藝了,但是他卻知道蠶也分春秋兩季。只不過春蠶才是主流,而且那個時候的桑葉是最嫩的,蠶吃了之后結成的繭品質也最好。
秋天桑樹都是老葉子,蠶雖然也吃,可畢竟營養(yǎng)什么的不如春季,蠶繭的質量自然更不能和春季相比。
最最重要的是京郊這邊的蠶農他們就不會養(yǎng)秋蠶。
這說起來傅子寒都不敢相信,他覺得蠶分春秋這不應該是自古就傳下來的么?為何這邊沒有養(yǎng)秋蠶的說法?
再細細一打聽才知道,江南一帶有春秋兩季的蠶繭收獲,但是京城這邊的氣候溫度濕度都不適合養(yǎng)秋蠶,付出跟收獲完全不相等,自然就不會有人去打這個主意了。
傅子寒這段時間忙活的,就是想要設計出一座能在夏天的時候調節(jié)溫濕度,讓蠶寶寶順利在秋季吐絲結繭的房子來。
然而傅子寒他只是個教政治的老師啊,他不是工學力學建筑學的學生,也不懂機械制造,只能提出這種設想,然后找經(jīng)驗豐富的工匠來想辦法設計建造。
當然,在這之前,他必須要提出足夠說服大佬們的理由,不然這事兒就沒辦法進行。
他沉浸在資料中不覺時間的流逝,當文老先生跟柳老太爺打開門之后,發(fā)現(xiàn)傅子寒沒在外面守著,一問,才知道他鉆進書房都一個多時辰了,就沒見動彈過。
吃完飯傅子寒還想要繼續(xù),立文卻忍不住開口勸父親休息。
這兩日熬夜,傅子寒眼睛下已經(jīng)是略有些青色,連嘴皮都微微的干涸起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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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事兒不能等?!备底雍鎸θ齻€少年,微微笑著解釋,“我可以休息,也可以慢慢來,但是農人們等不起。今上已經(jīng)是非常圣明賢德的君王,但是這一年的年生實在不好,去年冬天河北甘肅一帶已經(jīng)欠收,今春又遇上干旱,雖然江南一帶的農田看上去還好,但很可能會因為夏天的洪澇而受到影響。別小看了這一地的收成,這都是民之根本。一地欠收就要另一地來補,可哪一處地方的糧食能提供兩地的人食用?更別說京郊這邊本就不是產糧的豐腴之地,這邊多靠著桑蠶和栗粟等物過日子。為父早一點想出辦法,就能多一絲活命的希望?!?
“可您這只是一座蠶房……”
“是,是啊,這只是一座蠶房。但是有一座,就有兩座三座無數(shù)座,能活一人就能活兩人三人,乃至兩家三家。不能因為我們要做的事情只能產生微小的利益就不去做,這微小只是暫時的,當它如火種一般蔓延開來,那就巨大的了?!?
“爹爹我知道,一戶人家養(yǎng)蠶成功收獲了,他們就能有錢去買糧,賣糧的農人就能有錢去買種子和農具種植新的作物,這樣循環(huán)起來,活的就不只是一家人,也不只是養(yǎng)蠶的人了?!?
“不過,靜姝很厲害!”毫不猶豫的夸獎了女兒一句,傅子寒又道,“為父可以設計一座蠶房,讓養(yǎng)蠶的人能有個希望,那么會不會就有人設計一座蔬菜房,一座糧食房呢?總要有人去試著走這第一步?!?
聽完傅子寒的話,三個少年都沉默了,這個道理淺顯,說出來便是不識字的老農都明白,然而卻沒人去做過。是因為他們想不到?不懂得這個道理?不,不一定,還有可能是因為他們覺得這與己無關,反正種地養(yǎng)蠶的也不是自己,所以才不肯花這個心思。
每個人想法都不同,便是面前的三個少年,想到的都不一定一樣,但是這一番話就是一顆種子,遲早會在他們心里的土壤里生根發(fā)芽,以后會長成什么樣,沒有人知道,可這第一課,傅子寒覺得意義很重大,至少教會了他們去思考什么財稅所為官者應該做的事。
第49章 忐忑
工部的任務很緊張, 傅子寒已經(jīng)無暇分心去處理其他的事情。還好, 孔夫人跟方夫人親自聯(lián)手操辦,一應事宜都有條不紊的進行著。
端午節(jié)休沐四天,傅子寒就試了一次新衣, 其他時間都泡在郊外農莊,試驗新建的蠶房是否能用。
所幸好消息來得及時, 他們養(yǎng)的這批夏蠶雖然不如春蠶白胖,吐的絲也不是那么潔白,但是比起往年夏天一根絲都收不到的情況來說,已經(jīng)大大的出乎了所有參與這次試驗的人員的意料。
五月十一,農莊蠶房出產了第一批夏絲, 色度要偏黃一點, 但是處理過后的色差并不如想象中那么大,再加上染色,織繡,得到的成品肉眼看上去跟春蠶產出的毫無差別。
“差別是肯定有的。春蠶的絲韌性很好,不容易斷裂,而夏蠶的絲很脆, 存放時間不如春秋的蠶絲。但秋蠶的絲要比夏蠶好很多, 畢竟那個時候的溫度跟濕度也更接近春天, 所以比起夏蠶來,下官認為不如將主要心力放在秋蠶上。”
之所以跟上峰說這話, 是因為有人想要借此大規(guī)模培育夏蠶,然后以此得圣上嘉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