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熱水是早就已經備好了的，傅謹嚴把小小一團抱到浴桶邊，剝去他臟兮兮的衣衫，然后扶著他讓他慢慢走下去。

赤裸的足尖碰到熱水時，小家伙明顯顫抖了一下，有些無措地看向他，他便收緊了攥著他細瘦的胳膊的手，耐心哄道：“沒事，不怕。”

傅辛夷抿著嘴唇，一點點地浸入溫暖的水里，最后只露出來了一個腦袋，烏溜溜的眼睛一瞬都不移地看著他。

“舒服嗎？”

小腦袋微微點了點，然后整個人又往下縮了縮，像是抱住了自己的膝蓋，連嘴巴都埋到了水里，吐出了一連串的泡泡。然后他像是被逗樂了，一雙眼睛彎成了小月牙，咕嚕咕嚕地又吐了一串泡泡。

傅謹嚴也忍不住笑了，拍了拍他的腦袋，“別鬧，洗澡水不要這樣玩。”

男孩略微鼓了鼓臉頰，卻還是乖乖抬起了臉看向他，烏亮的眼睛清澈見底。

“給他好好洗一洗。”他嘴角微勾，吩咐周邊候著的宮女。

小家伙卻一下子慌了，“嘩”地站起來，也不顧身上的水，直接撲來抓他。傅謹嚴嚇了一跳，連忙接住他，抱住他瘦削的身體，“怎么了？”

他連連搖頭，濕漉漉的小手抓著他的衣襟，眼睛眨了眨，然后就有滾燙的淚水滾出來，大眼睛還是執拗地看著他，張了張嘴，有些困難地道：“不要……”

“不要什么？”

“不要別人洗！”傅辛夷的小身板劇烈顫抖著，臉上滿是惶恐，他抬了抬手，似乎是想要來抱他的脖子，然后又畏懼地縮回了手，只把纖細的手指搭在他的臂膀上，哀求地看著他，不住搖頭，淚珠大滴大滴地往下掉，滴滴答答全落到他的手背上。

“好好、不要別人洗。”傅謹嚴被他這般反應嚇到了，把他抱進懷里，然后屏退了所有宮女，一遍遍地撫摸他的脊背，輕輕拍著他的頭，“不哭，不哭。”

用了很長一段時間傅辛夷才被安撫了下來，重新坐回了水里，身體卻還在微微顫抖著。

傅謹嚴皺著眉，不知道他為什么會這么怕，還是把已經濕了的袖子仔細卷到手肘之上，然后把布巾沾了水，拿了胰子給他擦身。

男孩乖極了，他讓他干什么就干什么，乖乖坐著一動不動，抓著自己長長的頭發，讓他給自己擦背。

傅謹嚴粗糙的手指輕輕滑過他的脊背，目光沉了下來。

那里幾乎沒有一塊白皙的皮膚，淤血積在皮下形成了大片可怖的青紫，像是被棍棒打出來的。胳膊上同樣如此，甚至更嚴重些，除了青紫的淤血，還有明顯是用指甲掐出、抓出的血痕。他的身體還很瘦，能夠清晰看見一條條的肋骨，仿佛骨架上只有薄薄一層皮，小肚子上都沒什么肉，向下凹陷，看起來像是很久都沒有吃飽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