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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謹嚴半倚在床柱上看著他毫無血色的臉,有時會不知不覺地睡過去,又一下子驚醒,然后略帶忙亂地去探他的鼻息——他的呼吸聲太輕了,讓他總是恍惚。
等摸到溫熱的呼氣他才松懈下來,揉著緊蹙的眉心,慢慢低下頭,隔著被子輕輕吻他的手背。
第二天落了大雪,傅謹嚴便提早結束了議事,難得躲一次懶。
宮人早早就把積雪掃干凈,只是雪還在不停地往下落,無聲地給宮城披上一件白衣,路也變得濕滑起來。往日走到寢宮只需一刻,這天卻走了將近兩刻鐘,一路上靜得只能聽到腳步聲和偶爾兩聲烏鴉叫,低溫像是從臉上手上一只凍到了心里。
傅謹嚴進了外間便呼出一股白氣,他不急著進去,而是先撣去頭上的雪,再把身上涼冰冰的大氅和外衣除去,換上提前烘暖的衣服,才往里走。
剛撩開布簾,他便頓住了。
傅辛夷靠坐在床頭,莫福安正在給他喂藥。
聽見腳步聲,他看向他,卻只是轉了轉眼睛,沒有轉頭,眼神像清凌凌的冰,干凈澄澈,讓傅謹嚴好一會才慢慢放下簾子,走了進來。
房間里地暖燒得很足,他幾乎是瞬間便感覺到后背出汗了,而坐在床上的少年臉色卻仍然蒼白,眼眸略微低垂著,就像是被抽走了一縷魂一樣。
他看著他這樣,心口抽痛起來。
傅辛夷也同樣看著傅謹嚴。
他的皇叔。
他一絲不茍地束起了頭發(fā),身上的衣服也如往常一般繁復細致,如果忽略他眼下濃重的青黑,幾乎就是以往的模樣了。
傅辛夷縮在被子里的手緊緊攥成拳,指甲嵌到了皮肉里,只覺得幾乎快要喘不上氣。傅謹嚴卻好像沒有察覺一般,接過莫福安手上的碗,坐到床邊。
烏黑的藥汁聞著便是一陣撲鼻的苦味,讓人只靠近一點就忍不住皺著眉扭開頭。傅謹嚴舀起一勺藥湯,在唇上試了試溫度,然后才喂到他唇邊。
傅辛夷卻沒有張嘴。
他不知在想些什么,靠在床頭,看著傅謹嚴的臉發(fā)呆,許久都沒有說話。墨色的發(fā)披散下來,讓他毫無血色的臉看起來更是蒼白瘦削,要不是偶爾眨一下眼睛,就仿若一尊一動不動的雕像。
傅謹嚴的手端了一會,然后又把勺子輕輕放了回去,把藥碗遞給莫福安。
他這時才像猛然驚醒一般,略微睜大眼睛。
傅謹嚴看向他,“是不是不想見到我?”
他抬了抬手,似乎是想要觸碰他的臉頰,可最后還是沒有動作,只是放柔了聲音道:“我出去就是了,別賭氣不吃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