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含玉說:“因為貴妃娘娘待人好些。”
這話一出,夏云姒不免覺得好笑,含玉解釋道:“貴妃娘娘雖是在生下皇次子后就將奴婢趕走了,但奴婢在她身邊時,她至少面上都還過得去,衣食無缺、賞賜不少,態度也稱得上客氣。”
跟著又說:“昭妃娘娘那邊就不一樣了。采苓雖也是她主動推去皇上跟前承寵的,可自打侍過寢就沒得過什么好臉色。有時候昭妃娘娘心情不好,讓她一跪便是大半夜也是有的,我還給她送過藥。那時候她說,過這樣的日子還不如去當粗使丫頭。”
沒想到命運弄人,含玉后來倒去干了粗使的活計。現下含玉想起來,只覺得采苓那時候的想法真是天真,皇宮是人踩人的地方,昭妃娘娘跟前不好過,粗使宮人的下場只有更慘。
這些想法她沒有說出,但夏云姒瞧她的神色也知是勾起了傷心事。
她握一握含玉的手,寬慰道:“過去了,別總為過去的事難過。”
不一刻工夫,暖轎落在了錦華宮門口。小祿子揭開轎簾,夏云姒抬頭一看,宮門口已停了好幾頂轎子和步輦。
看來來道賀的人不少。
夏云姒搭著含玉的手邁過宮門,就看見了一位昭妃身邊的大宮女候在門邊,那宮女生了張喜氣的圓臉,朝她一福:“宣儀娘子也是來看苓淑女的吧,請隨奴婢來。”
夏云姒莞爾頷首:“有勞姑姑。”
那宮女便引著她們往里去,從方向看卻是往昭妃的皎月殿走。
宮女解釋道:“淑女娘子驟然晉封,我們娘娘指給她的住處還著人打掃著,便仍暫住在皎月殿后的廂房里。地方小些,您別見怪。”
夏云姒點點頭:“自然。”
不多時就進了皎月殿的院門,她們跟著那宮女往后去,夏云姒第一次見到皎月殿后的樣子。
主位宮嬪所住的殿閣與她們果然是大不相同的,朝露軒后只有一進院子,供宮人們居住,皎月殿巍峨的正殿后卻掩著一大片宮室。
一眼掃過去,能看到小廚房、浣衣間挨在西邊,東邊那一片房舍則是宮人們的住處。
領路的那位宮女將她們引到其中一間門前,叩了叩門,先一步邁進去,屈膝一福:“娘娘,夏宣儀與玉采女來看看淑女娘子。”
接著推開半步方便她們進屋,夏云姒進屋一瞧,屋里果然已坐了數位宮嬪,臉上都掛著得體的笑。昭妃更是直接坐在了床邊,親親熱熱地握著苓淑女的手,看樣子方才大概是在叮囑些什么。
所謂的“其樂融融”大概就是這般的景象。
只是這和睦做得再好,夏云姒也仍依稀能看出含玉方才所言不假。
這房間過于簡陋了。
屋子狹小逼仄,從面積看,大約是將原本的一間廂房里添了面墻,隔出一半給采苓住。屋子里的家具也都不講究,床榻、衣柜、桌椅都普通且陳舊,桌椅甚至沒有上漆,粗糙的木紋就那樣露著。
雖然末等的采女侍巾即便侍寢也不可能在自己房里,都是被召去紫宸殿,但住這樣的屋子依舊可見是昭妃苛刻。
平日倒瞧不出昭妃是這樣的人。
更有趣的是這滿屋嬪妃也都恰到好處地忽視了這里的簡陋,大家都正置身一處溫馨舒適的宮室,聊天聊得怡然自得。
夏云姒向昭妃見了禮,昭妃客客氣氣道:“宣儀也來了,今兒個真是熱鬧,坐吧。”又轉過頭跟采苓說,“瞧瞧,人人都來賀你呢,這是你福氣好。安安穩穩地把這孩子生下來,你的好日子還長。”
采苓似乎是個靦腆的人,只頷首淺淺地笑笑:“謝娘娘。”
接著抬起頭,卻是看向含玉。含玉一怔,夏云姒的目光也在她二人間蕩了兩個來回,采苓卻沒說什么,就又低下了眼。
倒是昭妃也瞧了眼含玉,關切地詢問采苓:“含玉是你的舊識,你若想跟她說說話,明日遷了宮讓她去你房里坐坐。”
“那倒不如改日請苓淑女到含玉房里坐坐。”夏云姒出言截話,面上仍款款笑著,“臣妾聽聞有孕之人日日在房中悶著也不好,苓淑女時常走動走動,大約對身子更好些。”
她實則并不想將采苓請去朝露軒,只是相較于讓含玉過來,還不如讓采苓過去。
朝露軒再怎么說也是自己的地方,采苓一旦出了什么意外,也還有許多張嘴可以幫她說話,但換到昭妃的地盤上可就是另一番光景了。
含玉也即刻接口道:“是,奴婢平日要在宣儀娘子跟前侍奉,也不好離開太久,淑女娘子倒奴婢房里坐坐卻是方便的。娘子剛賞了奴婢些新得的茉莉花茶,娘子可過來嘗嘗。”
采苓似乎有些失神,一時怔怔,繼而低頭囁嚅:“你福氣真好。”
屋里靜了一剎,幾位方才笑容滿面的嬪妃都僵了一瞬神情。
接著儀貴姬最先反應過來:“瞧你這話說的,若論福氣,誰能比你更好?”
采苓也旋即回過神,面色一白,望向昭妃滿目慌張:“娘娘……”
“說了這半晌話,你也累了。”昭妃仍自笑著,只口吻變得淡淡的。她拍一拍采苓的手,又說:“我們不擾你了,你好好歇著吧。”
說罷她便睨了眼眾人,在座嬪妃無不會意,起身向她一福,又向采苓道了別,就告了退。
夏云姒與含玉默不作聲地一路往外走,直至坐上暖轎又行出一段,估摸著周圍沒有外人了,夏云姒才說:“采苓若來找你,你帶著她到我房里坐。”
“娘子?”含玉訝然,黛眉皺起,“奴婢雖與她是舊識,可她到底是昭妃娘娘的人。萬一有什么不好的打算,惹到奴婢身上奴婢自己扛著就是了,若到您房里……”
“她若在你屋里出了事,就能跟我沒關系了么?”夏云姒無聲一喟,“還不如我大大方方地招待她,一旦真有點什么,皇上信我總比信她多些。”
也不僅是信她多些,更要緊的是皇帝在意她總比在意苓淑女多些。
宮里各種各樣說不清是非的是,結果如何無非是看皇帝在意誰。
譬如胡氏,一朝觸怒圣顏就從才人降為了徽娥,到現在綠頭牌都還被撤著;再譬如周妙,雖然鉤吻案落到她頭上原也匪夷所思,但皇帝肯在解了她禁足后晉位安撫,也是她的本事。
采苓也是同樣的道理。
假使她在朝露軒中不清不楚地失了孩子,夏云姒有底氣相信皇帝斷不會信她在害人,但換做含玉,即便皇帝同樣不信,說不準也會用賜她一死來安慰采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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