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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碧清聽得不多,但她哥哥從小飽讀詩書,很少夸贊他人文采,對于對岸梁爺,只嫌自己溢美之詞不多。
后來燕兒又打聽了,那梁爺平日里很少出門,不是在府中看書,便是在茶樓品茶,前段時間買了個說書班,挑挑揀揀一兩個能上得了臺面的就在街頭書舍側設了個棚子,偶爾過去品聽。
還有個愛好,便是他喜歡下棋,三兩日沒出府,一出府一定會去棋社。
燕兒道:“小姐的棋藝頂好,那棋社里也有一些姑娘家在,小姐要不要去瞧瞧?”
楊碧清梳妝打扮,比往日精致,嘴上卻說:“我誰也不認識,去那作甚?”
“小姐日后也是良川人,這良川也有其他大戶的小姐,小姐便當是去交友,又不是特地去看看對門的梁爺究竟長何模樣。”燕兒說罷,楊碧清便伸手點了一下她的鼻尖道:“就你嘴利!”
雖是扭捏了會兒,楊碧清還是與家里打了招呼,戴上面紗出門了。
良川人愛安逸,棋社有好幾處,不過據說梁妄愛去的,就只有明月齋左側橋頭的那一家,因為他愛吃明月齋的桃子酥,每回來下棋的時候,明月齋都會給他備上一份新鮮的,一半在棋社吃,一半帶回去。
楊碧清生得精致,身形曼妙,原先在燕京也是許多大戶人家想要爭搶的對象,今日出門,雖蒙了面紗,但一路走來,蓮花小步,婀娜輕搖,也叫許多人頻頻回眸,男女皆是羨慕。
大家閨秀的儀態,于她身上盡顯。
故而當楊碧清走到棋社前,棋社外幾張簡陋的棋桌旁,對弈的男子紛紛朝她看來,棋社里頭也有女子執子落下,大多拿著扇子遮面,或如楊碧清這般遮住臉的。
楊碧清的目光一一掃過朝她看來的眾人,卻無一人符合她兄長口中所說的梁爺模樣,據說,他年幼時生病,頭發是銀雪一般的白,膚色也異于常人通透,喜穿藍袍。
入了棋社里頭,楊碧清腳步停頓,目光一瞬落在了某一處,便是這一眼,卻叫她遲遲沒能挪開雙眼。
坐在雕花紅柱旁太師椅上的男子單手撐這眉尾,半垂著眼眸,一頭銀發整潔地梳在腦后,紅繩系上,幾縷掛落肩頭。
他姿態悠閑,左手上拿著一把羽扇,輕輕扇風,蒼白的膚色上唯有嘴唇的顏色顯得明艷,他唇角勾起一抹若有似無的笑,怡然自得,全無他人下棋時的糾結。
坐在其對面的也是個華衣男子,兩人年歲相當,但這人卻沒有其半分散漫,額前出了細細的汗,已是坐不住了。
楊碧清立刻便能知曉,那銀發手執羽扇的男子,便是住在她家對面無有齋中,養了只精致孔雀的男子,是她兄長口中所說,世間罕有的梁爺。
楊碧清幾乎是直直地朝對方走去,心口跳動越發地快,還未等她靠近,坐在對面的華衣男子起身,拱手道:“梁爺好棋藝,在下認輸,我這雙角霸王,便給你了!”
男子說罷,遞給了對方一個長竹筒。
纖細白皙的手接過竹筒,打開竹筒蓋子瞧了一眼,梁妄見其中關著的蛐蛐兒吱吱直叫,聲音洪亮,相較于其他的蛐蛐兒來說,這只的確更為健碩,于是他輕笑,收下后擺了擺扇子,也不起身,架子十足,道了句:“劉公子慢走。”
姓劉的公子一揮衣袖,轉身便走,出門時擦著汗,袖袍遮了視線,險些撞上迎面而來的人,劉公子放下袖擺瞧了一眼,見對方一身墨綠長裙,便覺頭痛。
“劉公子又輸了什么?”來者手上端了盤糕點與兩杯熱茶,帶著幾分笑意。
劉公子哼了一聲:“小爺我總有一日能贏他,將我輸出去的,全都拿回來!”
“劉公子勉之!”秦鹿一笑,將托盤遞上:“請你吃一塊兒?”
劉公子見她一盤糕點,順手拿了一塊塞進嘴里,又甩著袖子氣呼呼地跑走了。
劉公子也算是良川城的一名紈绔,家底豐厚,但是為人不學無術,獨獨好棋,早些時候屢屢敗在梁妄手下,反而激起了他的斗志,這些年每次都找梁妄下棋,每次都賭點兒什么,次次都輸。
梁妄用竹條逗著竹筒內的蛐蛐兒,聽著蛐蛐兒的叫聲,心想自己下回要不要輸那姓劉的一子,省得他將家中東西搬空,無有齋放不下。
不行不行,不能輸,梁妄好面兒,輸不起。
如此想時,對面的椅子上已經坐下一人,迎面而來的玉蘭花香叫梁妄抬頭,便見一身穿白裙的女子臉上蒙著面紗,身后跟了個圓胖的丫鬟,穿著打扮看來有些錢財,待字閨中,女子下棋也有,但多與其他女子一桌,不知為何坐他這兒了。
梁妄挑眉,問道:“姑娘走錯地方了?”
楊碧清一時尷尬,想也沒想便說:“方才見公子棋藝精湛,小女子想切磋一二。”
梁妄慵懶地斜靠在太師椅上,目光朝周圍幾桌女子那處瞥了一眼,又看向跟前這位,晃著扇子道:“我不欺負姑娘,左三桌請。”
楊碧清心中奇了,他當真如外人所傳,不與女子作堆,雖難相處,可若處下,便當長情了。
“燕兒,清桌。”楊碧清說罷,燕兒便立刻將桌上的棋局收拾好。
梁妄微微抬起下巴,等桌面干凈,黑白棋子分好之后,便晃著羽扇逗弄一旁金籠中掛著的藍冠白羽壽帶鳥,道:“姑娘先請吧。”
楊碧清先落子,梁妄再下,兩人對弈,倒是惹得周圍人紛紛看來。
秦鹿到棋社里時,便見一群人圍在一堆,心中好奇,端著托盤慢慢走近。
第136章 番外之梁王的情書2
楊碧清的棋藝是她爺爺教的, 而楊碧清的爺爺原先也是在京中翰林院做事,陪著之前的天賜皇帝下了好幾年的棋, 也曾被皇帝親口夸贊棋藝絕佳,楊碧清即便沒學到十分,也有五六分。
梁妄見對方是個女子,也見過這個棋社的女子下棋的水準,原先以為只要敷衍對付,早早結束棋局便好, 卻沒想到不論他走哪一步殺招,對方竟都有退敵之法,雖說現下局勢梁妄依舊處于上風, 可這局棋,恐怕沒那么容易就了結。
梁妄原先是側靠著慵懶應對的, 見楊碧清居然挺會,于是落子退了兩步, 讓自己的棋面與楊碧清的勢均力敵之后,再以退為進, 多了幾分你追我逐的趣味來。
“這姑娘好厲害的招兒。”旁邊觀棋的沒忍住感嘆一聲。
人群中有人道:“我瞧著她好似是那楊府的小姐,楊府楊大人原先就有棋仙之名, 梁爺在咱們棋社幾年難逢敵手,也就只有劉公子不死心每回都來找,這回看來,是棋逢對手了啊。”
“你瞧著棋逢對手,我瞧著還有些差距, 先前梁爺一直緊逼,如今像是見人家姑娘漂亮不忍心,放水了。”又一人說,結果引得周圍人笑了笑。
梁妄無視他人的閑言,只專心于棋局之中,楊碧清即便看上去游刃有余,卻背后冒汗了。
原以為下棋這一塊兒她不會輸,萬萬沒想到對面這名男子的棋藝果真精妙,總出險招,她原先是想給對方留個印象,日后還能再執子對弈的,如若今日輸了,那她與方才氣哄哄跑走的劉公子有何不同?不過泯然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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