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懷香不肯罷休,還要再求,卻見李霽俠高聲喚來芳洲,要芳洲替自己洗漱,他要睡覺了。
懷香無奈,忿忿然退下,回到廚房又揣起兩個饃,偷偷摸摸往李家祠堂邊上蹭,想再去試試運氣。
薛可蕊獨自一人跪在冰冷的祠堂,時值深秋,夜風吹得緊,懷香幾次鬼祟祟來到祠堂,想送點吃食與外裳與薛可蕊,皆被看門的兩名仆婦給攆了回去。
薛可蕊抱緊自己的胳膊,縮成了一團,今日自起床,只吃了一頓,肚子早已餓得咕咕直叫。柳玥君不讓人給她送吃穿,看來是真打算要好好搓磨自己了。
薛可蕊抹了一把開始冒金星的眼,捏了捏自己被風吹得麻木的臉,打起精神,繼續抵抗疲憊、寒冷與饑餓的侵襲……
馮予剛走出玉蘭花林,便看見原本應漆黑一片的李家祠堂燈火通明。他停住了腳,轉身輕呼:
“二叔,你看,那邊有人呢。”
馮予提了一盞氣死風燈走了上來,他是帶馮予去攏翠園的。今日他聽說了李霽俠與馮予打架,霽俠傷了手,還牽扯到了薛可蕊,他這是親自帶馮予去向柳玥君表態的。可是馮予的鼻血流不止,等把馮予照顧妥帖了,又將前因后果細細問了一遍,再去攏翠園已經是這個點了。
“那不是李家祠堂嗎?這么晚了誰還在里面?”
馮駕驚訝,他開口吩咐,“予兒,你去看看。”
“是,二叔……”
不多時,馮予回來了,他走的急,腳踢到路邊的石頭,嘰里咕嚕滾得響。
“二叔……二叔……里面……里面跪著的是弟妹……”
馮予說得很輕,天色已晚,馮駕看不清他的臉,卻能聽出馮予的尷尬與窘迫。
“里面有多少人?”馮駕問馮予。
“沒其他人,就弟妹一個人跪著,另外還有兩個看門的嬤嬤。”
馮駕默然,他低下頭沒有說話,只覺得柳玥君有些胡鬧。他相信馮予的話,他與薛可蕊清清白白,什么事都沒有,柳玥君為了袒護兒子,一味苛責他人,那就是仗勢欺人了。
“予兒,你且等等,我去看看。”
馮駕將手中的氣死風燈塞進馮予的手,轉身便往李家祠堂走去,馮予不方便,得由他來處理薛可蕊的事。其實他完全可以不管柳玥君怎么處理她的兒媳婦,從前柳玥君手起刀落,處理被李霽俠先后拋棄過的那兩名通房女子,他就沒管過,因為這是柳玥君做婆婆能夠行使的權力,他沒理由干涉。
可是不知怎的,每每想到自己曾半路截過薛可蕊的道,單純的她聽見自己的名號便二話不說跟了自己走,還曾極力遮掩李霽俠的狂躁,騙得薛可蕊嫁給李霽俠,他的心底就會升起濃濃的愧疚。
馮駕殺人無數,從來不會愧疚,可是會對薛可蕊愧疚,他說不清楚到底是為什么。或許是因為薛恒不同于普通的人,俗話說,拿人手短,吃人嘴軟。薛恒有的是錢,進貢太多,自己也不好過河就拆橋,翻臉不認人。馮駕在心底,是如是認為的。
……
陰冷的穿堂風吹進亂卷的衣袍,冷得馮駕也禁不住打了個哆嗦。
馮駕轉過照壁,立在大開的祠堂門外,看見獨自蜷縮在漆黑冰涼磚地上的薛可蕊。
馮駕身后跟著兩位嬤嬤,生得面生,馮駕不認識。一個生得五大三粗,粗皮賴臉,另一個生得腦滿肥腸,膀大腰圓,一看皆是干力氣活慣了的婦人。馮駕心內反感,這看押人犯的陣勢,分明就是判了薛可蕊的不是。
“你們退下。”馮駕撥開鶴氅,將手指抬了抬。
“嘿……嘿……馮大人,恕老奴放肆,只是……只是……榮國夫人說……”腦滿肥腸的那個腆著臉,臉上的褶子全都散開,能看見褶子底部的黑線。
“叫你們走,你們就走,若是榮國夫人問起,你們便說是我馮駕的意思。”馮駕不悅,連手也懶得抬了。
還是粗皮賴臉那個最會看人臉色,她上前一步拽住腦滿肥腸的手,忙不迭告罪:“哈……哈……是……是……大人,奴婢們這就走……”
說完,兩位礙眼睛的仆婦終于匆匆離開,沒入暗夜。
馮駕大步進了祠堂,他急匆匆來到薛可蕊的身邊,躬身蹲下,“世子嬪……”
他止住了口,身旁的薛可蕊閉著眼睛,蜷著身子,分明已經睡著……
馮駕無語,他拍拍她的肩,沒有反應。
于是他又推了推她的肩,薛可蕊重心不穩,開始向一側倒去……
馮駕一驚,正要探手攔她,薛可蕊倒是一個激靈,醒了過來。
她好容易穩住了身子,自渾沌之中掙扎出來。她抬眼看了看身旁,看見是馮駕,臉色一變,張嘴想要說什么,卻兩眼一翻,直通通朝一側栽去……
馮駕眼疾手快,將她一把撈住。她的額角蹭上他的手,如烙鐵般滾燙。
馮駕暗道不好,轉頭想喚人,想起人都被他攆走了,馮予也在門外。
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在心底向高高在上的李氏先祖們一番告罪后,馮駕干凈利落地打橫抱起薛可蕊便往祠堂門外走。
皇家祖宗們對不住了,帶走你們李家的孫子媳婦也是迫不得已,人也是爹生娘養的好孩子,你們就給人一條活路吧……
見到不省人事的薛可蕊被馮駕抱著自暗夜深處走過來,馮予驚呆了。他瞪大眼睛提起燈籠直往薛可蕊臉上照:
“二叔……她怎么了?二叔,咋辦啊?”
馮駕不說話,他皺著眉頭,抱著薛可蕊轉了一大圈,好容易尋了一塊背風的地兒,終于將懷中不省人事的姑娘給放下了。
“她發燒了,予兒,你回去我院子,喚幾個小廝,幾個仆婦,抬一頂軟轎來,把世子嬪送去這西客房。再派人去把彭大夫喚來,替世子嬪看病。”馮駕沉聲,如是吩咐馮予。
馮駕將薛可蕊安排去了西客房,是因為此地距離前院的客房最近,馮駕覺得,當務之急是趕緊讓薛可蕊能躺下看病,其他事情都是小事。
馮予點頭,忙不迭提著燈籠便往回跑,他要回去找人,沒燈籠照亮自然是不行的。馮駕與昏迷中的薛可蕊瞬間被暗夜籠罩。
薛可蕊被馮駕放到了地上,他正要直起身來,想到薛可蕊不比他手下的士兵,這夜風過處,地上陰冷,也不干凈。將病人直接扔地上,太過不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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