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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平公主點了頭,正欲轉身離去,想起來大太監李忠德乃是這禁廷里一等一的精明人物,當即張口問道,“李公公,本宮有一事不解——你說,若是一個儒生數年前進了國子監太學,如今無論怎么探查,都找不到他的消息,如此平白消失,莫非是被歹人殺害了?李公公可能猜測到其中緣由?”
李忠德聽了,忙“噓”了一聲,捏著嗓子道,“咱們大齊天子腳下,民風良好,路不拾遺,這光天化日,朗朗乾坤,若是有人敢對國子監的監生做下殺人滅口之事,怕不是要被龍禁尉大卸八塊!要我說,指不定是那儒生入太學之前,便改換過名姓!”
“嗨,這種情況也不是沒有過!十幾年前,有個新科進士本名叫賈朱卷,他嫌棄自己的名字和“豬圈”諧音,總是被同窗取笑,金榜題名的第二日,便拿著戶籍文書去了戶部,給自己改了個好聽雅致的名字......”
德平公主心頭一跳,打斷道,“若是儒生進太學之前便更改過名姓,那又該如何查出他的本名呢?”
李忠德想了想道,“大齊疆域廣闊,全國共設有十八行路,下頭更有百州郡有成,鄉里上千,若是儒生進國子監之前,便在自己家鄉更改了戶籍文書上的名諱,只怕要親自去其家鄉的戶部查驗,才能得知其原名。”
“本宮明白了!”
德平公主了然一笑,沖李忠德道,“多謝公公解惑。”
李忠德忙擺了擺手,一甩拂塵道,“公主嚴重了!老奴不敢當!不過,公主問這改名換姓的事兒做什么?莫非是哪個監生惹了公主不快?公主要找他的麻煩?”
“非也非也,”
德平公主笑道,“乃是永嘉縣主為本公主出了一個難解的謎題,如今聽了公公這番話,本宮受益匪淺,這謎題已經有些頭緒了!”
☆、第65章 籌謀
夜色濃稠, 新月高懸, 群星隱匿于層云之后。
許府,書房。
汪應連神色郁郁,沖上首的許父拱手道, “岳父, 皇上令裴國公、徐國公兩人前往恩州徹查假銀一案,已經有一個半月之久, 大有不查個水落石出不罷休之勢啊!”
許青振正不緊不慢地喝著一盞大紅袍,聞言微微一笑, “那你可聽說他們查出什么來了?”
汪應連一窒, 只得訕訕笑道, “恩州至今還沒有傳出什么消息來。”
許青振將茶盞拍于桌案上, 斥道, “別人還沒查到你的身上,你便如此自亂陣腳, 驚慌失措,上不得臺面的東西!”
汪應連聽著這毫無遮攔的呵斥, 面色一白, 臉上掛著的恭維討好的笑意也褪下去了大半。
汪應連和許飛瓊成婚之后,許青振雖然對他這個女婿照顧有加,甚至還提拔了他的官職, 然而心里卻是頂頂瞧不起汪應連的, 諸多維持面子之舉, 不過是念在汪應連有幾分可以利用的價值罷了。
許青振本欲把女兒許飛瓊嫁入高門, 沒想到半路殺出來個程咬金,自家女兒竟是被汪應連這個低賤的庶人占了身子!許青振縱然百般不愿,奈何木已成舟,也只能松口接納這個女婿。
許青振本就瞧不起汪應連的出身,四下無人,翁婿密談之時,更是對汪應連疾言厲色,說盡了令他難堪之言。
那汪應連也不是什么好惹的人物,被許青振如此對待,早已經怨懟在心。奈何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眼下汪應連還需要岳父許青振的提拔,自然要曲意逢迎,任嘲任罵。
只見汪應連面上白了白,旋即恢復了如常的神色,笑道,“岳父教訓的是,小婿出身貧寒,如今身在官場,人情世故往來上多有不懂之處,還要勞煩岳父多多提攜一二。”
許青振冷哼一聲,撫了撫胡須,叮囑道,“那裴勍年紀雖輕,卻是個心思深沉的老狐貍,至于徐顥,乃是個性子比石頭還硬的愣頭青。兩人初到恩州,光是京東東路的官員來往,就夠他倆忙一陣的了!至于錢監假銀一事,他們暫時還發現不了什么端倪!”
說罷,許青振又撇了汪應連一眼,“這幾次你親去恩州錢監辦事,沒有露出什么馬腳吧?”
汪應連聞言,心中一陣發虛,忙打包票道,“小婿皆是按岳父的吩咐行事,每次前去都以面紗遮面,且和錢監司監會晤皆是用的假名諱,絕不會露出馬腳。”
許青振點點頭,“不過是個假名諱而已,他們知道了也不會有影響!你記住,只要你身上不出紕漏,就算來日東窗事發,也查不到咱們翁婿二人的身上來!哼!老夫籌謀詳盡,涼他裴勍掘地三尺,也尋不到什么蛛絲馬跡出來!”
汪應連聞言,又賠著笑臉恭維了許青振幾句,這才告辭,從書房里走出來。
望著漫天深沉月色,汪應連臉上的笑意漸漸褪了個干凈。
許青振這老賊狗膽包天,身為吏部侍郎竟敢監守自盜,他籌謀了恩州假銀一事不說,還指使汪應屢次去恩州行事,逼迫著他一起狼狽為奸。
當日,汪應連一時迷了心竅,牽扯到了許青振一手謀劃的假銀案之中,如今事態愈演愈烈,汪應連和許青振休戚相關,無法抽身,只能和這位黑心黑肝的老丈人一同進退了。
只見汪應連面色青白一片,眸中滿是化不開的陰狠,眉間一點紅痣更顯詭異。
前去恩州的時候,他一時得意忘形,隨手拈來的假名諱,乃是他的曾用名.......不過,那個名字承載的過往不堪回首,他早已更名換姓,恐怕不會有人查出那名字之后的端倪。
不過,這些都不是最要緊的。
要緊的是,剛才許青振的陡然發問,讓汪應連恍然記起來,他曾在恩州錢監面前陰差陽錯地露過真容,也就是說,那恩州錢監崔廣益,曾見過他的長相。
思及此,汪應連抬手召了心腹屬下上前,冷聲道,“即刻派殺手前去恩州,取錢監司監崔廣益的項上人頭。”
“另,派人前去荊湖北路的辰州,想辦法將辰州戶部四年前的戶籍文書備案毀之一炬。”
.......
同夜,裴國公府。
松風萬壑閣中深夜秉燭,人影綽綽。
從恩州到京城,車馬一路奔波。
今天下午一到京城,裴勍便換了官袍直入禁廷,在御書房和獻慶帝匯報了恩州錢監假銀一案的大致情狀。
只是,因手頭證據不足,并不能指認吏部官員監守自盜,故而,裴勍特意關于吏部官員‘王興車’一事掩下,并未直接告知獻慶帝。
徐顥正在書房來回地踱著步子,“裴大人,眼下最重要的是找出那位三番兩次到恩州錢監作怪的‘王興車’王大人是何方神圣,只要‘王興車’的身份告破,此案便迎刃而解了!”
“不錯,‘王興車’的真實身份,乃是此案的關鍵”
裴勍思忖道,“但眼下,你我二人手里幷無確鑿證據,如此貿貿然地懷疑朝廷命官監守自盜、犯下造假銀之罪,無論如何都是說不通的。況且,敵在暗,我在明,咱們只有掌握了如山的鐵證,才能將歹人徹底定罪,不給奸猾之人留下一絲一毫茍延殘喘的機會。”
徐顥聞言,頷首道,“裴大人說的是。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只有一出手便將罪人扳倒,才能永絕后患。”
兩人正密談之際,一陣敲門聲響起,傳來侍衛十九的聲音,“秉國公爺,崔司監求見。”
裴勍聞言,頗有些無奈,動了動薄唇,“讓他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