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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旨畢,喜轎起,禁廷朱雀門大開,鼓樂陣陣,鳳蕭聲聲,送親的人馬車轎姍姍而動,蜿蜒越過十二座白玉橋,自朱雀門中緩緩行出,直往京師北方而去。
薛亭晚和德平公主一早便約好,要送懷敏到京郊十里長亭親眼看著她遠行,不料臨上馬車,德平公主突然一陣頭暈惡心,薛亭晚看她面色泛白,當即便叫宮人扶她下去休息。獨自帶著丫鬟婆子上了馬車,送懷敏遠行。
......
京中百姓早就得知御命,知道這位郡主要遠嫁塔爾特,為兩國結下秦晉之好,皆是夾道歡送,歡聲雷動。
送嫁的隊伍行行復行行,堪堪到了京郊楊柳堤岸,卻生出了一場出人意料的事端來。
馬車驟然停下,薛亭晚眉頭一皺,挑了車簾朝外頭望去,見入畫慌張來報,“小姐,不好了,長亭前有人席地嚎哭,阻攔和親的車架!”
薛亭晚一驚,“何人如此大膽?連奉旨出嫁的車架也敢阻攔!?”
入畫正欲回話,那廂,懷敏的貼身丫鬟匆匆跑來,拜倒在薛亭晚車架前,啼哭道,“是提督統領崔氏!秉縣主,崔夫人正帶著一眾家仆攔在車架之前,她們披麻戴孝,百般嚎哭不止,言語之間指桑罵槐,說.....說是我家小姐克死了那瞎了眼的崔公子,眼下還要遠嫁塔爾特王子享清福!求縣主過去看看吧!再這么鬧下去,小姐這場婚事只怕要辦成丑事了!”
那丫鬟哭的上氣不接下氣,咬著牙關講了前方的事態,薛亭晚才聽明白了——先前懷敬一心拉攏提督統領崔氏,要把懷敏嫁給瞎了一只眼的崔公子,不料崔公子在草原上被貓頭鷹啄瞎了另一只眼,整個人被病痛擊垮,百念皆灰,滴水不進,沒過兩日便溘然長逝了。
那崔氏僅此一個獨子,又萬分溺愛,崔公子死后,自然將滿心的怒火和恨意都撒在了懷敏郡主身上,口口聲聲說是懷敏郡主克死了自己兒子。
這件事薛亭晚也有所耳聞,只是沒想到崔氏竟是這般卑鄙無恥,專挑懷敏出嫁這日阻攔車馬,尋滋生事——擺明了是要在大喜的日子給懷敏觸霉頭找不痛快,實在是膽大包天!
薛亭晚沉聲問道,“若我沒記錯,今日扈從出嫁隊伍的乃是龍禁尉副統領,此時有人惹是生非,阻攔車架,這位副統領難道是瞎了眼嗎?竟也放任不管!”
那丫鬟抹著淚道,“扈從的副統領見有人尋滋生事,本想提劍上前驅趕,不料定睛一看,那些哭嚎之人是提督統領崔氏的家眷,竟然也不敢貿貿然出手,只好派人折返禁廷,向皇上請示該如何處置!”
“胡鬧!”
薛亭晚頓時大怒,“方才從禁廷行至此地,已經耗費了半個時辰,倘若再耗上半個時辰等皇上的旨意回來,只怕崔氏尋釁滋事的丑事都傳到塔爾特去了!”
懷敏出嫁的車馬還未行出京城,便被崔氏傳出克夫之命,若是傳到塔爾特人的耳中,被有心人利用挑撥,只怕會對懷敏有所不利。
懷敏不是忍氣吞聲的軟弱性子,若是平時早就該打打該罵罵了,可壞就壞在,依著大齊祖制,公主和親,車馬未出京師重地,外嫁之女不得邁出喜轎一步。
眼下德平公主身子不適,人在禁廷,能替懷敏出這口惡氣的,也只有薛亭晚了。
薛亭晚冷笑一聲,掀了馬車簾子,扶著入畫的手下了車,揚手示意車旁隨侍的龍禁尉下馬。
她今日穿了身郡主朝服,發髻上鳳簪朱釵,華光熠熠,芙蓉面艷光攝人,令人不敢直視。
那龍禁尉從善如流,翻身下了馬,拱手行禮,正要問薛亭晚所為何事,不料,那金尊玉貴的永嘉縣主一抬手,竟是抽走了他腰間的黑漆長鞭。
“縣主!”
“小姐!”
薛亭晚神色冷凝,櫻唇微抿,掀了衣袍翻身上馬,揚起下巴,將手中黑漆長鞭在空中甩了個空響,“本縣主把話放在這里——你們副統領不敢做的事,本縣主來做,你們副統領不敢收拾的人,本縣主來收拾!馬蹄鐵鞭無情,通通給我讓開!”
此言錚錚,聲震四方,眾人還未從驚愕中回過神兒來,薛亭晚已經揚鞭策馬,朝懷敏的車架方向奔去。
.......
“我那苦命的兒子喲!當初小王爺萬般懇求,為母才答應娶那勇毅王府之女,為你們交換相看了八字,原想著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能成一場美滿姻緣,不料你那未婚的妻子克死你了不說,竟還和那塔爾特人私相授受,暗定私情!你如今魂歸西天,那女子卻心若硬鐵,要嫁娶去外享清福喲!”
“我苦命的少爺喲!”
“少爺!少爺你睜開眼看看,這送親的車馬已經行到了京郊,少爺你的頭七還沒過,這對男女馬上就要結為夫婦了喲!”
喜轎中,懷敏聽著這一聲聲拐彎抹角指桑罵槐的哭嚎,氣的臉色煞白,身形一動,就要掀簾子出轎,一旁的婆子跪地哭求道,“求小姐再忍一忍!遠嫁之女未出京師不得下轎,祖制禮法不能違啊!”
懷敏一口怒氣哽在喉頭,正欲發作,忽聞一聲響徹晴空的清脆鞭響。
那婆子掀簾子一看,抹淚狂喜道,“小姐,永嘉縣主來了!縣主來了!”
崔夫人在喜轎前哭嚎半晌,見龍禁尉不敢驅趕,更加肆無忌憚,口中哭嚎的話語也變得越來越不堪入耳,極盡諷刺詆毀之言。
薛亭晚縱馬而來,見崔夫人帶著一群魑魅魍魎在喜轎前叫囂,登時氣不打一處來,龍禁尉想上前阻攔,卻被她一鞭子抽下了馬背。
“統統給我退下!本縣主也是你們能動得的!?”
崔夫人正哭的入戲,卻看到一條鞭子打在自己身側,登時嚇得癱坐在地,抬頭朝來人看去。
那女子高坐馬上,手里緊緊握著一條漆黑鐵鞭,她一身朱紅色縣主朝服,裙擺上綉著孔雀百鳥,翎羽華光,發冠上垂下來的東珠八寶瓔珞和鎏金流蘇粲然生輝,一張眉目如畫的玉面上滿是冷笑和嘲諷,
“崔夫人,好一張伶牙俐齒的嘴!什么叫私相授受,什么叫暗定私情?你空口白牙,惡意中傷詆毀懷敏的名聲,本縣主今兒個便要與你理論理論!”
崔夫人沒想到薛亭晚也在隨行送嫁的隊伍里,更沒想到她和懷敏這般親近,竟然會跳出來為她出頭!
崔夫人心下暗忖,驚惶不定,身邊兒為虎作倀的家仆見薛亭晚氣勢洶洶而來,也嚇得噤聲不言。
薛亭晚冷冷一笑,朗聲道,“今日紅粉遠嫁,懷敏以女子之力護江山安危,德比君子所為!比那些空在其位,卻心懷不軌,包藏禍心的虛偽之徒不知道清高多少!崔夫人,敢問是崔大人給你的潑天臉面嗎?!竟也敢對著這喜轎御攆讒口嗷嗷,大放厥詞!”
崔夫人氣的一陣青一陣白,咽不下這口氣,“若不是懷敏克了我兒,我兒怎會雙目盡瞎,早早喪命!我兒頭七未過,她卻要和那外邦二的王子喜結連理、狼狽為奸!”
薛亭晚只覺得好笑,“崔夫人這話說的,可真是吊死鬼抹粉插花——死不要臉!崔公子是被貓頭鷹啄了眼睛,與懷敏何干?!再者,誰知道是不是你們崔氏做了虧心事,報應到了你兒子身上!自己兒子遭了秧,也好意思把錯兒歸咎到懷敏身上!實在是厚顏無恥,狼心狗行!”
崔夫人被罵了個狗血淋頭,氣的臉面漲紅,伸手指著薛亭晚,“你你你.....”
“哦,對了,”
薛亭晚甩了甩鐵鞭,盈盈一笑,“方才聽崔夫人說,懷敏嫁往塔爾特是為了享清福?好哇,我看崔夫人雖徐娘半老,卻風韻猶存,不如向皇上請了旨意,叫崔大人寫一紙休書,崔夫人自己嫁去塔爾特享福如何?說不定還能掙個布汗次妃的名分當一當呢!”
崔夫人聽了這話,幾乎是急怒攻心,險些背過氣去,“你!你身為人婦卻這般......這般兇悍跋扈,不守婦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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