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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較于鎮上人的激動,石山村人的日子卻不是那么好過。
不知什么時候開始,村子里陸陸續有人病倒。一個沒好,又病倒了更多,請了大夫也沒用,什么也看不出來。這種病癥,那些大夫壓根就沒見過聽過,原是不肯開藥,想讓石山村人另請高明。可石山村人不干,說是能請的大夫都請了,都讓他們另外找人,他已經是最后一個,若是再不開藥,他們只能等死。那大夫無法,又不敢開別的藥,怕藥不對癥,出了什么事反倒找他麻煩,便只給他們開了一些補身子的藥,還多是些溫和的藥,基本不會與別的藥材相克。
敷衍性的開了藥后,便馬不停蹄的離開。之后再有石山村人來請,那些大夫全都是各種推脫,反正是不想再攤石山村的渾水。
聽聞臨河鎮來了一名神醫,他們不是沒有求過,可惜他們如今的模樣,人人唯恐避之不及,生怕也給染上什么奇怪的病癥。好不容易求到門前了,卻又湊不出銀子,跪在集客齋門前求也是無用。耍無賴、當街撒潑、逼迫,威脅什么法子都用了,最后被人驅趕。
神醫冷漠無情的一面招來了不少人的非議,也讓更多的人趨之若鶩,愿意花費重金求診,有病治病沒病看個安心。
神醫的性子誰也摸不準,你要是說他冷酷無情見死不救吧,他有時候便是街邊瀕死得乞丐他也會出手救治,不收一文。
亦正亦邪的誰也說不清楚他是好還是壞。
石山村,不少關姓人都染上了怪病,變得面目全非,丑陋無比。現在的石山村,只剩下幾戶外姓人,以及村里的幼兒,還有就是平日里不會仗勢欺人的老實人家無事外,其余人都染上了怪病。
王氏現在也是面目全非。
以前天天咒罵朱紅梅,說她是怪物,頂著個死樣子,說她活著就是浪費糧食讓她去死,總之什么污言穢語都有。她染病后,這些話她每天都能從她的兒子媳婦、孫子孫女口中聽到。還有她以為和和美美的一家,不過半日功夫便分了個干凈,她藏的那些銀子他們找出分了,一文錢也沒給她留。現在石山村的二房屋子里只剩下王氏一人,就連她最看重的秀才兒子,也打著進學的幌子棄她而去,早早的回了書院。其他人更是在分家后,都躲了出去,或是鎮上,或是媳婦娘家。
他們還揚言說她已經不是孟家婦,他們便是奉養,也是奉養孟元平,讓她回娘家去。王氏娘家若是個好的,當年她也不會用不堪的手段賴上孟元平,要死要活的逼孟元平娶她。
被自己的兒女拋棄,身染惡疾人不人鬼不鬼的王氏,現如今已經變得更是陰沉,有時候甚至有些瘋瘋癲癲。
石山村那些沒有染病的人也不是沒有想過躲出去,可也躲不了多久,日子總還是要過的。田地也還要侍弄,再親戚家借住太久磕磕碰碰總是有,又見住在村子里的孟家一點事也沒有,便就搬了回去,一開始還小心翼翼的害怕,后來見沒事,便也就寬了心。
孟家大房一如既往,也可以說是翻天覆地。孟元平瘸了的腿已經恢復,朱紅梅的病也都好了,身上的疤痕也在慢慢褪去修復。想來用不了多久,就能恢復如初。朱紅梅喜得不能自已,便是孟元平這個自詡一把年紀的老頭,也吃了一大驚。他壓根就沒想過他的腿還能好,但是也沒太過驚訝,只是以為孫女兒當年不懂事,偷看了藥王典,習得了藥王神術。他雖然沒看過藥王典的記載,但是他父親與他說過藥王谷醫者的厲害,相傳祖師爺能活死人肉白骨,后者醫師們雖然做不到,但是續骨生肌不在話。
眼下惠丫頭是不是不守規矩,壞了家規,這些都已經不重要,細細算來倒也算是一件好事。
若不是惠丫頭,他現在也好不了,還有兒媳婦朱氏,他們一家都好好的便是最重要的。
他知道村里人的病有蹊蹺,但也與他無關,本就不是什么好人,受點苦也是活該,且他相信惠丫頭不會害人命。雖說經歷了那么多的事,她的性子移了一些,但未必就是一件壞事。這世間,好人總是不長命,以前的惠丫頭便就是淳善太過了,才會……
“父親,惠兒,吃飯了。”朱紅梅把飯菜端上桌,朝他們喊了一聲。
幾人才剛吃一會兒,屋外便響起了惡聲惡氣的叫罵聲。
“出來,孟元平你個老東西快滾出來……”
“滾出來。”
“滾出來。”
孟回起身開了門。
籬笆做的門,被人撞開,里里外外擠滿了人,一個個形若惡鬼。
朱紅梅看著那些人,嚇得臉色煞白,抓著孟回的手,顫聲問:“這事怎么回事,他們……是誰?”
孟家現在住的這個地方,原是一個窩棚,位置本就比較偏僻,再加上她身體養好一些后,因為面容丑陋也羞于出門。后來孟回給她治理身上的那些疤痕,期間因為不能見陽光,她也沒有出門,所以她并不知道村里出了什么事。
“沒事。”孟回安撫一句,又看了他們一眼,眉尾微微挑著:“不過是些跳梁小丑。”
“惠兒,你……”
沒想到她會這么說,還是用這樣平靜又冷漠的語氣,朱紅梅看著她,突然覺得有些陌生。
孟元平走上前,護在她們身前,冷聲道:“你們這是做什么?”
“死丫頭,你還裝。別人不知道,你當我還不知道啊,一定是你給我們下的毒,害我們成了現在這模樣。”王氏擠開人群,并沒有理會孟元平,而是指著孟回破口大罵。
扭曲著一張臉,恨不能吃了她,眼眸中全是陰鷙,既然不肯答應救她,那就別怪她把他們拉下水。
“你胡說八道什么。”孟元平皺眉一句,看著她地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個瘋子。
王氏心中刺疼一下,冷笑一聲:“都說一夜夫妻百日恩,你我夫妻數十載,如今和離了你就要懷恨在心,把我害成這般摸樣,你們還有沒有良心?”
“良心?呵呵,我自認是比你有的,若不然當年也不會讓你進了我孟家,壞我孟氏血脈。”孟元平看著她,一臉的厭惡。
“夠了。”關山富滿是陰鷙的打斷了他們的爭吵,一臉探究的的看著孟回三人:“前不久你家與關老七幾家發生了矛盾,過后不久我關姓一脈便突生怪病。而你,多日不見,竟是不知道你的腿已經好了。孟老頭你也是藏得夠深的,還有你兒媳婦……”
說著又將目光移向孟回身后的朱紅梅:“前些日子還是病怏怏的,現在不光病好了,就是臉上的疤痕瞧著也是要好了。
關山富頓了一下繼續道:“之前種種暫且就不追究了,咱們現在來說一說,為何同住一個村子,我們生了怪病,你們卻沒有,不光沒有還變的更好了。”
孟元平冷哼一聲:“沒什么好說的,有句話叫多行不義必自斃。大概就是你們這樣吧!”
“你……”關山富被他一噎,頓時氣惱不已。
“關叔,別跟他們廢話,直接收拾了,我就不信他們會不老實交代。”
關山富瞪了說話那人一眼,見他收了聲,又看向孟元平:“何必敬酒不吃吃罰酒呢。大家都是一個村的我們也不想弄得這么難看,只要你們把我們治好,我可以做主,以前種種既往不咎,如何?”
“異想天開。我家是懂些草藥,可要說治病救人,還真不會。至于我這腿,自然是遇到神醫才治好的。就鎮上的老神醫,知道吧?就是他給我治好的……還有我兒媳婦的病也是神醫幫的忙。”孟元平面不改色的說著。
那些去求過神醫,無功而返的人,當下憋不住,怒聲威脅起來:“整個村子就你家懂些草藥,王氏還說你家孫女兒會用毒,你們把我們害成這樣,你們就得負責去請神醫來給我們治好,不然……”
“不然如何?是我做的又如何?”清冷的聲音徒然響起。
孟回滿是嘲諷的看著他們。
“好啊,真是你害的我們,孟老頭你孫女都承認了,我看你要怎么解釋。哼。”關山富面上一喜,當下抓著話頭不放,厲聲質問著。
孟元平面色有些不好看,他不明白他孫女為何要承認,保護的姿勢始終沒有變過.
“解釋?呵!”孟回冷笑一聲。
“為什么要解釋,拿了不該拿的東西,總是要付出一些代價的,不是?”
眾人一聽,便知道她說的是什么事,搞了半天,他們原來是被連累的,心情就更是不爽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