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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管一聽就明白了,便說:“這幫羅鄂蠻子,連漢話都不會說,嘴里咕嚕咕嚕的,誰知道說著什么鬼話,自然是沒辦法和公子你相比的。”
王公子在這跪在地上的二十五個人,從最左邊一個開始,他挨個掐起他們的下巴,逼著他們露出臉。
王公子一個個看過去,臉上露出幾分嫌惡,“鼻子這么高,眼窩這么深,怎么長得都這樣一副賊眉鼠眼的模樣?”
總管只是默不作聲的看,不說話。
這位模樣陰柔秀美的王公子,一個個的捏著看過去,臉色越來越差。
舊聞羅鄂島國多美人,這種說法在江南江北流傳甚廣。而今日,這姓王的美人,才終于明白這話是什么意思。
而天下皆知,莊侯最喜美人。
王公子之所以能得專寵數月,便是因為他長得極好,他對自己的長相向來頗有自信,而此時他掐著這新進府的羅鄂人,心中的嫉妒不安,幾乎讓他面目扭曲。
這些少男少女比他年輕,比他長得還有特點,若是讓這些人進了府,那以莊侯喜新厭舊的性子,怕是有一段時間不會想得起來他了。
而這種不安,在他看到了下一個人時升到了極致,甚至變成了恐懼。
那是一個十分年輕的男孩,他穿著一身粗布麻衣,頭發也亂蓬蓬地披在臉上。可是就這樣狼狽,依然能看出他的相貌,幾乎是生平罕見的奪目攝魂。
高鼻深目的長相讓他更多了幾分異域風情,他垂眼的神色柔順卑微,那模樣十分乖覺。可你看他第一眼,便會知道他有一雙十分深情而美麗的眼睛,就連王公子,幾乎都無法移開眼睛。
那一瞬間,王公子害怕得顫抖起來。
他如今的風光富貴,都是因為他正當莊侯盛寵,賞賜源源不絕,吃穿用度更是無一不精、無一不好,外面的人為了能讓自己在莊侯床上吹一句枕邊風,更是不惜花大錢進行賄賂。
……可如果讓眼前這人入了莊侯之眼,以后哪還有自己的活路?
王公子勉強露出一個笑容,他將自己手上戴的幾串昂貴的鐲子都一把擼了下來,齊齊塞給總管:“總管大人,我院里正缺一個給我打水的粗使小廝,我覺得這孩子很伶俐,你看我向你討了他去,行不行?”
總管仍在遲疑時,那會羅鄂話的人,已湊到總管身邊,小聲補充了剛才被王公子打斷的那半句沒說完的話:“總管大人,這個羅鄂人,就是侯爺特地叮囑要關照的。”
總管立刻變了臉色,翻臉道:“這二十五個羅鄂人,那都是侯爺親自挑選出來的。王公子,看看就行了,別讓大家難做了。”
王公子心中的嫉妒壓過恐懼,他瞬間惡向兩邊生,就著掐著少年下巴的手,直接用自己長長的指甲,在少年的臉上劃出一道血痕。
總管眼皮一跳,沒想到王公子居然來了這一手:“你做什么?敢惹侯爺生氣,你想死嗎?!”
王公子瘋勁也上來了,他叫自己院里的壯漢,直接將這少年從隊列中拖了出來。
那少年不能反抗,也無法反抗,他雙手仍被粗繩綁著,腳上也有一條繩子拴著,這是在押送過程中防止俘虜逃跑才綁上的,讓他能小步走,卻不能大步跑,此時雙腳一絆,就摔倒了。
王公子一不做,二不休,對總管說:“如今他臉也傷了,若真捅到侯爺那里,你也算是保護不當,多多少少也擔上個失職之罪!不過你放心……如今侯爺最寵愛我,以后還會繼續寵愛我,我無論想要什么,他都不會拂我心意,我自然也不會虧待你。來人——把這妖精給我拖出去,把他臉弄花!”
總管眼神貪婪地掂著手中沉甸甸的銀袋,正如王公子說的,他雖然恨王公子誤事,但事到如今,這少年傷了臉,他多少要挨罵,如今也只能被逼著上了賊船,一起把這件事瞞下來。
少年掙扎也沒用,那身形高大的壯漢拖著他腳上的鏈子,把他從院子中拖了出去。
總管一言不發,默許了王公子的發難。
少年被拖到了一處假山處,那假山怪石嶙峋,后面的壯漢抓著他的頭發,就要把他的腦袋往上撞。
他面色恐懼,用力掙扎,一直不曾說過話的他,此時卻高聲大喊:“少爺——莊少爺!”
總管聞言愣了一下,這羅鄂人居然會說漢話?
王公子心虛,連忙催促道:“磨嘰什么?快動手啊!”
“等一下。”聲音從隔墻傳來,帶著一種無法抗拒的威嚴,“你們這是在做什么?”
總管眼皮一跳,怎么這么倒霉,莊少爺此時居然真的就在這附近?
他連忙搶先回答道:“不過是王美人在教訓一個不聽話的小廝,驚擾了少爺大駕,當真是罪過……來人,這小子心術不正,堵上嘴拖下去!”
一聽是自己父親后院的美人在鬧事,路過的莊衍頓時便熄了心思,他向來不摻合后院這些事,當即便想抽身而去。
眼看那少年嘴巴就要被堵上,卻找到機會,狠狠地咬了壯漢手一口,搶著跪倒在地上,隔著墻給莊衍跪下,大聲道:“我要給少爺磕頭!二十多年前,我外祖母受過莊侯夫人——善娘子的救命之恩,如今莊侯夫人已香消玉殞,我既然不能給她磕頭,就只能給她的兒子磕頭了!我只愿在死前,替外祖母還一還這份恩德!”
“祝少爺平安喜樂,長命百歲!”
他重重地磕頭,墻那邊的莊衍卻一時沒了聲響。
總管連忙使眼色,那被少年咬了手的壯漢一腳踢過來,就要狠狠踢到少年的肚子上,叫他閉嘴。
只見莊衍無聲無息地從墻的那一邊轉了過來,輕輕一招,就攔住了壯漢的動作:“住手。”
管家心里當場就咯噔了一下,打著哈哈,試圖把這事蒙混過關:“少爺,別聽這小子胡說。這小子是羅鄂人,怎么會見過夫人呢?”
卻不料莊衍開口便道:“我娘二十多年前,確實去過羅鄂,他不是胡說。”
莊衍看著少年狼狽的模樣,對壯漢道:“松手。”
那壯漢當場便退到一旁。
王公子看到這走勢,頓時十分不快:“你們沒人聽到我說話嗎?快把這賤人拖下去啊。”
莊衍冷漠地看了王公子一眼,他表情沒什么變化,王公子瞬間卻不敢張嘴叫嚷了。
少年飛速抬頭看了一眼莊衍,快速說道:“外祖母感念善娘子大恩,在得知夫人病逝后,特地著人繪了夫人的畫像,遙遙祭拜。今日一見少爺,便仿佛又見到了外祖母那副珍藏的畫像……少爺的眉眼,都酷似夫人。”
莊衍怔了片刻,心中懷疑頓消,他嘆了口氣,神色有些悵然:“這年頭……還記著我娘的人不多了。”
他親手把這羅鄂少年扶了起來,“你會說漢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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