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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所有人,都在看我和我這唯一的兒子,以后會是怎樣的結果。”莊侯眼睛看著畫,也會抬頭看小池,但那只是為了作畫,神色中沒有任何淫邪的意味,“沒什么大不了的,我會死,他會活下來,他會繼承我所有的東西,江北仍會只有一個莊侯。”
“莊衍是個好孩子,我之前試探過刻意為難他,他總能另辟蹊徑的迎刃而解。他第一次真正與我對抗,便是為了你。”
莊侯聲音平和,卻緩緩露出一個笑意,“那也是我第一次在他身上,找到了我的影子,我便放心了。因為那一刻,我就知道他定能把我的東西傳承下去,他有這份決斷和殘忍,又在外素有仁善之名,他注定是一個比我更合格的君主。”
小池聽著他的話,不知為什么,心卻一直涼了下去。
又是一個時辰過去,莊侯的畫已成了七八分,只剩下一張空白的眉目,還沒有將五官神韻填進去。
正在這個時候,王副將親自送飯過來,“侯爺,那些繳獲的松木,已經給全軍燒了做飯,我特地嘗了一口那個粥,味道果然是奇香無比,兄弟們都贊不絕口啊!”
他端著飯菜走進來,突然說,“侯爺,您這帳中有一種很清新的香氣啊,讓人聞到,便精神一震……”他順著香味嗅去,看到了地圖上的美人,頓時收了聲,也不敢多看,將為莊侯準備的飯菜留在了帳中。
只是在經過莊侯身邊時,看到那幅惟妙惟肖的畫,眼中露出了艷羨之色。然而美人好看是好看,但還是小命更要緊,他知道莊侯行事狠辣,自然不敢犯上不敬,很快便告辭出去了。
而作畫時的莊侯全神貫注,畫未完成,他也不著急吃飯,便開始動筆勾勒小池的表情。
卻發現他臉上的神色,和剛才那懼怕的模樣,已經有了很大的變化。
他似笑非笑,毫不避諱的和莊侯對視,見他看過來,甚至還彎了一下眼睛,只是那里面沒有任何笑意。
“很好。”莊侯也十分滿意,“就是這個表情……這樣入畫,才不負你美貌。你放心,你死后,也不算白來這一遭了。”
一直沉默的小池,居然開口接了他這句話,“我有的時候,也在想你到底想要什么,你又會怕什么。”
莊侯仿佛心情極為愉悅,“要什么?我又何嘗不知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的道理?只是我今日既然有這個命數,就要肆意行事,得意盡歡,方不負我來人世行走一遭。”
“到了這個歲數,我還掛念的,其實無外乎就是我百年身后的基業,和我這唯一的兒子了。”
或許在莊侯的眼里,小池已是必死之人,所以他將這些埋在心中的話,都格外坦承的告訴了他,“我從前記掛的除了莊衍,還有一個他娘,可是我害死了善娘,她也報復了我,以后陰間再相見,倒也算是誰都不欠誰了。”
“今日之后,我便毀了他最珍視的東西,從此徹底摧毀他心中的善,他便再無掛念,走到最后,馳騁天下,定然就是他與沐北熙兩人的對決……啊,尉遲望,我怎能不謝謝你呢?你把我最想要的兒子,從他娘手里搶了過來,還給了我。”
畫已大成,莊侯將它掛了起來,仔細晾干,回身取了長戟,微微笑著向小池走了過去。
他說:“我覺得這地圖與你很搭,你這一生,也算是左右過江北的格局,我便用它,做你的裹尸布吧。”
“看在莊衍的份上,我保證不會疼。”莊侯輕聲哄著他,神色幾乎接近溫柔,“小池,永別了。”
預想中的驚慌失措并沒有出現,小池看著他,臉上卻沒有一絲剛才的懼怕。他突然噗嗤一聲笑出聲,“你說莊衍身上有你的影子,這我同意,可是你還是小看了莊衍,他和我說過,為了讓你的臟血斷在他這一代,他決定這輩子都不要孩子。”
莊侯動作一滯。
小池從桌上輕巧的跳了下來,以快到幾乎看不見的身法,取下了莊侯帳中的一雙佩劍,雙手各執一劍,擺出小羿的起式。
他嘴邊控制不住的笑意愈發放大,“你以為我為什么來自投羅網?為什么要帶著畫具顏料,與你故意拖延時間?!我就是為了讓你的軍隊燒了我特地送到你手里的喪氣松,然后合著這一林的離魂杏花香,變成要人命的劇毒滲入胸肺……我等了這么久,就是要你的所有走狗都死在這里啊,一個都別想活!哈哈哈!”
小池幾乎是有些期待的看著莊侯露出的表情,帶著快活的惡意道:“你出去啊!你出去看看,是不是一地尸體啊?吃下用松木燒成的飯食,更是會加快發作,在一炷香內暴斃,就算是沒吃飯的人,現在也一個都站不起來了,還不是閉目待死?你以為我在這里陪你做什么啊?我是在等毒藥生效啊!哈哈哈!”
“現就像你當年對我的族人做的那樣,他們就像一群脆弱的牲畜,被我這樣輕輕松松的弄死了啊!”小池笑得眼中泛起淚光,“走啊,我們出去看看!”
莊侯很快冷靜下來,“若能在空中傳播,你我怎么會絲毫無礙?”
“因為這個啊。”小池眼睛紅意蔓延,笑容扭曲地指了指自己腰間配的香囊,“這就是解藥啊!可就這么一點點啊……但我不是用來救我自己的,我是用來救你的——我要讓你清清楚楚的看著你引以為傲的基業,被我全部毀掉啊,哈哈哈!”
莊侯終于繃不住了,他神色劇變,猛地搶出營帳。
天邊暮色未落,仍有一絲余輝播散在大地上。
莊侯的長戟落在地上。
滿地盡是死狀可怖的士兵尸體,他們雙眼向上翻白,面頰青紫,個個都是在極度的痛苦中窒息而亡。他們的身上沒有任何傷痕,就這樣悄無聲息的離開了人世,走的時候,身體的余溫都還仍沒散盡。
只有之前進過營帳湊巧吸過一口解藥的王副將,是這一地寂靜無聲的尸體中的活人,他連滾帶爬的沖了過來,涕淚橫下道:“侯爺,侯爺——”
莊侯一腳踹開王副將,隨即撿起長戟,指向小池,向他的腦袋刺來。
小池似乎是看到了最令他開心的事,他一邊大笑到落淚,揮舞著雙劍迎敵。
他等了這一刻多久啊?他做夢都想親手殺了這個畜生啊!
如今的他,終于有了匹配的力量,再不可與同日而語。
交時手,小池用最能擊到莊侯痛處的話,將他反復折磨,“還你在江北的基業?如今你先鋒陷在這里,你剩下的部隊若無你恐嚇統領,就是一盤心不齊、各自為政的散沙!”
“你想交給莊衍繼承?哈哈哈,做夢吧!我已拱手送給沐北熙了!是我從莊衍書房里偷出來的他這五年做出來的行軍圖和作戰線,直接送給沐北熙做了便宜,這個時候,沐北熙急行軍已從元港城登陸,順著這邊一路向西推去,去你媽的基業,我要讓你親眼看著,你失去你最重要的一切!”
他眼睛徹底紅了,猙獰的笑著,“死吧!死吧!”
從營帳中鉆出來的王副將,看到面前這場景象,頓時失去了有所有戰意,嚇得拔腿就跑。
如今小池的眼中只有面前這一個人,小羿的運行讓他本就易怒暴躁,如今直面他亡國弒親的仇人,終于徹底失去理智。
莊侯駭然發現自己居然不是小池的對手,這個裝成金絲雀、依附男人為生的美人,居然在短短五年里,練成這樣可怕的邪功。
如果小池說的都是真的,他自己必須活著離開,然后以最快速度回去與萬人步兵隊回合,再與莊衍聯盟左右夾擊,將南岸的奇襲來敵擊退。
但是在莊侯萌生退意的那一刻,小池手中的雙劍穿過他的大腿,將他釘在地上。
小池已殺紅了眼,他松開手中的雙劍,五指成抓,抓向莊侯的天靈感,似乎是想當場抓爆他的腦袋。
“手下留人——過兩天再殺會更有用,我們之前不是說好了嗎!?”沐北熙從背后無聲而至,一招格下小池的殺招,然后就發現小池又陷入了之前的狀況,他已經失去理智,聽不見任何人說的話,嗜殺成癮到不分敵我,見人就抓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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