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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子安撐不住栽在池罔身上后, 七百年里頭一次, 池罔才知道他這棺材里居然也是別有玄機的。
本以為實實的落在地底的棺材,棺板的另一面就是墓穴中鋪好的地面,所以池罔怎么都沒想到,他的背后的棺材板是空的。
棺材板突然消失, 身體驟然失重, 這讓毫無準備的池罔大吃一驚, 可是還來不及他去抓什么東西穩(wěn)住身體,整個人就已經直直的掉了下去。
大概和他一起摔下來的,還有和尚。可是池罔什么都看不見,在這一團濕冷的黑暗里,伸手連五指都看不見,只能在急速下墜的風聲中,聽到愈發(fā)清晰的水聲。
精熟水性的池罔立刻閉氣,果然下一刻,他的身體摔入了一團錐心刺骨的冷水中,池罔根據這個高度判斷,猜測自己可能摔進了地下水積成的水池里。
誰能想到,本該是地底的墓底下,居然還被挖空,做成了這層機關?別說別人猜不透,就連在墓里住了七百多年的池罔都毫無所覺,他從未在地墓的設計圖上見過這一塊區(qū)域的存在。
身體被大力摔在水面上,其實是十分疼痛的,池罔無聲的悶哼一聲,很快沉入水中。饒是他身體常年習慣寒涼,也被這冰冷的水凍得一麻。
只是……盆兒呢?
雖然子安也會水,但是他怎樣都不像池罔一樣耐冷,若是以前毫無關系時,池罔或許不愿意花心思去救一個禿驢,可是在現在從他身上確定了莊衍的身份后,池罔就再也不能坐視不理了。
他浮上水面,呼喊道:“莊——禿驢、盆兒!”
水流從他側臉拍來,他看不見,只能通過聲音和預判來猜測方位,連忙屏氣閉口。
但激起水花打到他臉上的,并不是地下水的激流,而是聞聲尋來的子安,他在水中摸索到池罔,一把抓住低聲道:“小池,我在這里。”
聽到這熟悉的聲音,池罔心中頓時一個安定,他在黑暗中摸索,順著他的手摸上了他的肩膀,問:“盆兒,你身體好涼。”伸手不見五指的漆黑中,子安的聲音在水面上響起,“……小池,你沒事吧?”
“我不怕冷。”池罔伸手一摸,卻發(fā)現盆兒的身體已經有些凍僵了,于是將子安的胳膊抬起來,放在了自己的肩頸上,替他承擔一部分在水中需要踩水的力量。
現在的處境非常不妙。他從來都不知道,沐北熙居然在墓地還留了手腳,墓室中的棺材才是真正的通道。
他以前沒發(fā)現過棺材底下的機關,這次能發(fā)現這全新的通道,似乎是因為子安意外壓在了他身上后,才不知如何碰開了機關,誤打誤撞的掉了進來。
他自己在棺材里睡了那么多年,也從來沒見到自己掉下來過。所以說……開啟機關的竅要,難道就是重量?
池罔曾經對砂石說過,他不知道沐北熙死在哪里,也不知道真正埋葬他尸骨的陵墓又藏在何處,如今墓室下這個秘密通道口,其實提供了一個全新的思路。
他替沐北熙守墓多年,池罔當然不是從來沒懷疑過他的目的,沐北熙要守的既然不是身后百年的陵葬完整,那必然就是其它的秘密。
若這里是沐北熙的布置,那么這里,就必然有活路。
池罔吐出嘴里的水,勉力道:“……你撐著點,我要往邊上游,看看有沒有沒水的地方。”
“嗯……小池。”子安的聲音有一點僵硬,“趁著我現在腿還沒有凍得失去知覺,我們趕快游動。”
這片水池驚人的大,池罔帶著一個人,著實有些費力,而這找不到水泊邊緣,把人心中的希望一點點消磨。
感覺到他身邊的人力度愈發(fā)減弱,池罔出聲鼓勵道:“別睡,莊衍。”
“嗯,不用擔心,死不了。”子安聲音很輕了,若不是池罔耳力驚人,怕是會被此時劈啪作響的水聲干擾得聽不清他在說什么,“這不是終點,我還不能離開,剩下的路……太難了,不能讓你一個人走。”
池罔聽清了這句話,他咬緊牙關,努力在看不清方向的水流中,憑著自己的記憶向一個方向一直靠近,又過了一會,終于讓他摸到了一片無水的區(qū)域,似乎是一片光滑的石頭。
池罔將子安推上石頭,自己也摸索著把身子挪了上去,黑暗中什么都看不見,視覺被剝奪,就只能靠觸覺。
他摸到了和尚光滑的腦殼,和尚已經坐了起來,于是池罔也隨著他坐好,等待身體慢慢回暖。
池罔嘆了口氣,“不知為什么……我總覺得,對著你這副模樣,叫不出你的名字。”
“可是現在你看不見我的模樣,這樣能叫得出來了嗎?”
子安的聲音聽起來很溫柔,池罔卻仔細想了想,給出了否定的回答,“我到現在,都有點不敢認你……這一切太不真實了,你又對我諸多隱瞞,在你和我說清楚前,我不敢相信你。”
子安不生氣,反而低聲笑了出來,他摸到池罔,問了一句,“有點冷,能抱抱你嗎?”
池罔拒絕的果斷,“不行,在你一五一十解釋清楚前,不給抱。”
于是和尚拉著池罔站了起來,改為牽小手,摸索著身邊的石頭,“是鐘乳石,這里地形復雜,往前面走,我們隨時會一腳重新踏入水中,做好準備。”
這次池罔沒有拒絕,和尚在前面探路,跌跌撞撞的踏空兩次掉進水里,都被池罔拉上來,但是接下來,池罔能明顯感覺到他們走離了水邊,離開了滑石的范圍,平平整整的走進了一個充滿了空氣的區(qū)域。
一片黑暗中,子安問道:“這里是什么地方?”
“我不知道,從沒來過。”池罔如實回答,“我甚至不知道我們能不能出得去。”
池罔在心中默念道:“砂石?你能聽得見嗎?”
依然是一片沉默,砂石沒有任何動靜,這讓許久沒聽過砂石消息的池罔,心中一沉。
耳邊傳來和尚的聲音,他似乎在微笑著說話,“但你聽起來似乎不著急。”
池罔確實很沉穩(wěn),“大風大浪都見過了,這點算什么?走一步看一步,路都是人走出來的,從來就沒有死路。”
“從來就沒有死路。”子安輕聲復述了他的話,“說得不錯,小池,你一直都很堅強,我喜歡看你這幅模樣。”
池罔不冷不熱道:“謹言,慎行。你不是出家一心向佛嗎?還來招惹我做什么?”
多少年了,只要說到這個,池罔心中便來氣,可是一想到這盆兒神神秘秘的什么都不告訴他,一時更生氣了,于是他甩開了子安的手,被子安連抓幾次,都沒重新抓回手里。
他們默不作聲的走了一會,池罔突然發(fā)問,“你到底是怎么進來我的墓室的?你若是從墓里而來,不可能不會驚動我。”
“從你的領域而來,一片白雪,十分驚人。”子安終于回答了這個問題,“力到極致之時枯竭,陰到極盛之時衰微,而這是你自己都不會完全使用的境界,還需要時間去領悟和掌握,但你永遠不要低估它。”
“你說著我聽不懂的話……”池罔有一瞬間的失神,“我為什么覺得……算了。”
他沒有把話真的拿出來說,他一直覺得這個盆兒處處像他的莊衍,如今把話說開,反而卻有了距離和陌生感。
池罔很快收起自己的迷茫,“我們當務之急,還是想辦法從這里出去。若是能有東西照明,看看附近身處的環(huán)境,再做決策定然方便許多。”
“……你需要光嗎?”一個輕輕盈盈的奶音,突然在空曠的黑暗里響起,池罔從沒覺得他的聲音這樣可愛過,心中涌上連自己都沒意識到的歡喜,“砂石,你去哪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