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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在那里的模樣,宛若當年夕陽西下時,站在莊府大門等他歸家的那個羅鄂少年,青澀稚嫩的眉目帶著羞怯,眼神中卻有著星光一樣的璀璨雀躍。
……原來他一直在那里,沒有走遠。
莊衍突然就紅了眼眶。他想告訴他,不要害怕,你不會有事的,我一定會救好你,然后帶你回家,我們下半輩子,就再也不要分離。
溫暖的回憶短暫而破碎,在日光停留在屋中的那一個瞬間,時間突然變得那么慢。莊衍還什么都沒來得及說,就再也沒有機會。
那是一只在空中憑空凝成形狀的長劍,劍鋒閃爍著冰涼的寒意,沒有任何停頓的從小池背后的心口處捅了進去。
那一刻,他們甚至都不能反應過來發生了什么。小池臉上的笑容還沒有消失,而他前胸透出的劍尖,已經噴涌而出鮮紅的熱血。
鮮紅立刻滲透了小池的衣服,那塊祖傳被斬斷了繩鏈,泡在血中的玉佩從他被割破的領口處飛了出來。
莊衍甚至無暇去看是誰刺了這一劍,那一刻他只是任由直覺接管了手腳,撲過去接住了小池緩緩滑到的身體。
那一劍穿心的角度堪稱完美,于是便再無生機活路,莊衍把他的身體抱在懷里時,他的眼睛還沒閉上,心卻已經停止了跳動。
……他已經死了。
小池……原來是死在我的懷里的。
子安猛地沖出最后一段記憶,所有塵封的秘密撲面而來,而那在半空中離奇出現的劍的主人,所說出的最后一段聲音,仍在他的耳邊回響。
那是一個冷漠的、沒有任何感情的男子腔調,“以尉遲望身體的衰敗速度,本該在今夜凌晨死亡,為何他的壽命突然之間會被延長了三十年?”
“已清除截點bug,該截點即將重新回復穩定,但我的行動嚴重不符合常理邏輯,已產生了不可逆轉的邏輯錯誤。根據計算,截點后續已不需要人工干預,請求薇塔介入自動處理,并清除剩余的邏輯錯誤。處理方案提交完畢。”
子安從地下洞穴藏身的水坑里站起來,這一刻,他不知道自己臉上的是水還是淚,卻已經知道了他必須去做的事。
——絕對,絕對不能讓池罔想起他的死因,若讓他開始懷疑自己的存在狀態……那么接下來的一切,都將無法挽回。
因為最后的決戰……已經近在眼前。
第128章
連日陰云密布的天空, 悶得讓人喘不過氣來,就連往年里在這個時節風平浪靜的寬江,今年都出現了異常的征兆。
步染把信報扔到一邊,皺了眉頭, “寬江水域近來有激流,船只頻繁觸礁失事, 是時候考慮發布暫時的限渡令……咦?這里面居然提到了小池大夫?”
“他怎么了?”
步染回答道:“他乘船渡江時,在江上遇到了一艘正在沉入江水中的渡船, 他親自跳進江里把人一個個撈上來, 救了幾近百人的命。”
房薰出神道:“他應該是個很好的人,要不以他身為尉遲國師時的最貴身份,他什么富貴榮華沒享受過,干什么要偏偏想不開, 過得跟個苦行僧似的, 去選擇做一個救死扶傷的大夫呢?”
“你這么確定,小池大夫就是尉遲望?”
“嗯, 我覺得是, 我的直覺一向很準。”房薰給出了肯定的答案, “染染,如果我們最后回家的代價就是他,你說,我們能對他動手嗎?”
“小池哥哥救過我的命, 我怎能恩將仇報?”步染神色郁郁, “……不說這個了, 我將始皇帝墓里的繡品,按照繡者做了一個追溯比對,雖然有一部分還沒確定來處,但根據現在我叫人已經確定的這些名字,發現了這些繡者有一個共同聯系。”
房薰來了點精神,“什么關系?”
“都是嫡系血親,通過武帝房鄔、他的母親前朝郡主一路向上追查,所有繡者皆為同一血脈,無論男女。”
房薰吃驚道:“你往上查,這可都是幾百年前皇族房氏的先人啊!”
“為什么沐北熙的墓里,會有這些在他過世幾百年后的繡品呢?那么多奇珍異寶毫不珍惜的被隨地丟棄,反觀這些繡品雖然難得,卻遠不值連城之價,反而卻被珍而重之的收起來了,這是什么意思呢?”
步染將蛛絲馬跡拼湊在一起,慢慢還原這個真相,“尉遲國師為羅鄂王室,古羅鄂王族男子極擅品鑒,女子極擅刺繡……墓中出現的這些在始皇帝過世多年后才收集的繡品,本就有別樣的意義,若是我們往上追溯起源的源頭,又會查到什么?”
房薰有了一個可怕的猜想,“仲朝皇室中人,也是精熟繡藝……不、不可能吧!羅鄂王室有后人活下來嗎?尉遲國師沒娶過妻子啊!我寫過這么多本子,為了他我正史野史都看了不少,正史上從來沒見過記載他有妻妾,野史全是斷袖龍陽,這……這!”
步染卻沖到書房,在群書中翻找起來,“我以前讀過《羅鄂國傳》,記得上面提過一句,最后一任王子尉遲望雖然沒有后代,但是他曾有一個龍鳳胎的妹妹,在亡國后就下落不明,若記載屬實……”
步染翻出了史書傳記,在《羅鄂國傳》的篇章里確定了這一信息后,兩人一起陷入沉默。
許久后,步染才緩緩的說:“尉遲望沒有子嗣,可是他還有個胞妹,也是羅鄂王室的血脈,如果他的妹妹在亂世中活了下來,成家生子,還把刺繡的絕藝傳給了自己的后人……”
房薰緩緩接道:“仲朝皇室房姓之人,從先輩手里繼承的刺繡技藝實乃一絕,武帝更是有令,房氏子孫必學刺繡……”
兩人對視一眼,這天馬行空的關系若是搭在一起,便指向了一個令人震驚的猜想……她們都從彼此的眼中看到了不敢置信。
房薰瞪著眼睛問:“真的是他嗎?那他是什么時候隱姓埋名,改姓為‘池’的呢?過去七百年里,就沒有任何關于他的記載嗎?”
步染喃喃道:“……仲朝開國皇帝英年而逝,他的弟弟和計丞相,曾經重金懸賞天下,尋找一位姓池的大夫……”
“但在明帝房洱繼位后,卻突然叫停了懸賞……他們要么是耗時良久放棄搜尋,要么就是查到了非常關鍵的信息,比如說……類似于我們今日這樣的發現,讓他們只得將一切調查從明面轉到了暗地……”
房薰眼睛一亮,“誒!那我今晚去老祖宗墓里……誒呦!”
步染把她打了,有些生氣,“盜個墓還真上癮了?就不會用別的方式嗎?”
“別的方式……”房薰開始動腦筋,突然靈光一閃,“對了!我在天山臥底那會,風云山莊就世代經營著計丞相開下來的酒館,計丞相可不就是仲武帝、仲明帝時期的重臣嗎?那酒館一直賠錢,風大哥自掏腰包補貼多少年?也不舍得關門大吉。而且那家酒館還有個古怪的規矩,進去凡是大夫打扮的,只要說自己姓池,就能免單。且風大哥的酒館后院,還埋了一壇飄香四溢的酒,我惦記了好多年,風大哥卻怎么也不愿意給我,說這是別人的東西。但是后來那壇酒,居然就送出去了,我再去后院聞不到那種香氣,就知道被別人給喝了……算算時間,大概就是小池大夫第一次去天山時,風大哥就挖出了那壇酒……”
房薰拍案而起,“我去找風云錚,他一定知道些什么!”
“還有房家血統和七百多年前羅鄂王室的聯系。”步染繼續翻看史書記載,慢條斯理道,“史書上還記了羅鄂王室最后一任王后的出身,王后一族倒是不曾滅絕,傳承至今在西雁關仍有聲名……對了——流流的父親也是這一族的后人!”
步染合上書,思索道:“以前小池大夫和房流在一起坐的時候,我就覺得他們倆的容貌上有一兩分奇妙的相似,當時以為他們都是關外血統,所以有相似也不過是湊巧……如今看來,如果仲朝皇族真的流著羅鄂王室血脈……如果尉遲望真的是我們認識的池罔,那么流流就是他這世上血脈最相近的親人,他倆人面容有相似之處,雖是小概率事件,卻也能解釋得通了。”
房薰突然幸災樂禍的笑了,“我現在倒有點希望小池就是尉遲望本人了,這樣就能看一場好戲了,流流那崽子若是知道自己暗戀的貌美如花的小哥哥,突然搖身一變變成了他的祖宗爺爺時,那該是什么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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