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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光很是晃眼,瞬忽間,蘇穎驀然想起開店之初的某一天,她走在這條街上,光線同樣明亮濃烈,現(xiàn)在再去回想當時的心情,竟有種無法跨越的距離感。
街上人很多,新年將至,都來置辦新衣,手里提著大大小小的購物袋。
蘇穎攏緊領(lǐng)口,竟又走到街角那家照相館,櫥窗上的照片已經(jīng)取下來,換了另一張旗袍美女。她不禁駐足朝里看,暗黃的燈光下,隱約有人走動。
蘇穎就那樣推開門走進去,風鈴叮咚作響。
她一直以為照相師傅是位老者,即使沒有蒼蒼白發(fā),也應(yīng)該是個中年男人,戴眼鏡,蓄胡子,穿白襯衫和一條復古背帶褲。
誰想竟是個年輕小伙子,瘦瘦高高的身材,穿著時尚,聽見動靜扭過頭,看見蘇穎這番形象頓了頓,還是問:“您照相嗎?”
蘇穎走進去:“對。不過今天不行。”她指了指自己的臉。
對方一笑:“沒關(guān)系,先隨便看看。”
蘇穎點著頭,打量這間屋子:“師傅,請問有樣照嗎?”
“叫我阿澤就行。”說著他搬出一摞樣式古樸的相冊:“隨便坐。”
蘇穎翻開厚實的綠色紙皮外殼,就像進入一個塵封許久的懷舊年代。
她翻得很慢,問,“只拍旗袍?”
“當然不是,喜歡什么風格,我們可以事先溝通。”
“就要旗袍。”蘇穎說。
四個字仿佛在兩人之間建立某種默契,阿澤靦腆一笑,“都在上面了。”
蘇穎隨意問:“店里就你一個人?”
“目前只有我,我爸出去收旗袍了。”
“收旗袍?”
阿澤說:“他經(jīng)常全國各地搜集這些,還有銀鐲、簪子、玉佩和香囊等等老物件。”
“收藏家呀!”
“算不上算不上,愛好而已。”
蘇穎特想親眼看一看他口中的那些旗袍,但顯然這要求不合理。
兩人聊了一陣子,還算投緣。這期間店里冷冷清清,始終沒有顧客上門,蘇穎說:“你這里的生意……”
阿澤不甚在意:“老式照相館比不了影樓,何況很少有人喜歡懷舊風格。”
“懷舊也是一種潮流。”
他遺憾道:“但人們對旗袍的接受度還是不高。”
這句話點了蘇穎一下,旗袍樣式古樸、雅致、端莊,美則美矣,但畢竟太傳統(tǒng),鼎盛年代又距今甚遠,或許女性更愿意去欣賞,卻缺乏穿上它的勇氣。
不得不說,有一定的局限性。
蘇穎問:“既然生意這樣,不想轉(zhuǎn)變一下?”
阿澤搖搖頭。
“為什么?”
“說來話長,又是個老故事了。”
蘇穎沉默了會兒:“說實話,我正打算開一家旗袍店。”
阿澤眼睛明顯一亮:“那很好啊!”
“但聽完你的話,忽然沒了信心。”
“……”阿澤著急解釋:“我隨便亂說呢,平時來拍照的人……還挺多的,都是因為喜歡旗袍才過來。”
蘇穎笑著點頭。
阿澤:“其實,旗袍美需要大家傳承和推廣,就是因為顧慮太多,這種有中國特色的傳統(tǒng)服飾才漸漸被人們遺忘的。”
蘇穎感到意外,他的思想境界顯然比她高很多,這樣一對比,自己利益為先的想法簡直庸俗至極。
她瞧著這間不大的照相館:“也是你的初衷?”
阿澤不好意思地撓撓頭,“從小受家里影響,算是吧。”
從阿澤那里出來,蘇穎心情復雜,她去了趟南園,一家家店鋪轉(zhuǎn)過來,沒被什么特殊樣式刺激到神經(jīng)。
之后的兩天她又問了幾個同行,在深巷或商場找到一些鋪子,總結(jié)下來忽然發(fā)現(xiàn),有些旗袍被過度儀式化,成為酒樓迎賓或會場禮儀的服裝,以及新娘結(jié)婚當日的禮服和敬酒服,消費群體很大程度被固定在一個圈圈里。而且邱化市市面上的衣服無論從面料、剪裁或縫制都缺乏誠意,不夠精細,沒有特色,大多照本宣科。
有人跟她說:“想找代理哪兒能在邱化市,必須得去江南啊。”
那日阿澤也說自己父親常在蘇杭一帶活動。
蘇穎動了心,開始試著在網(wǎng)上搜集資料。
蘇穎明白自己站在一個全新起跑線上,摸不著門路,或許會像無頭蒼蠅一樣四處亂撞。這是必經(jīng)之路,徘徊猶疑的同時,她心中始終有一簇火苗風吹不滅。
幾天之后,蘇穎手上的資料已經(jīng)十分充足,又跟阿澤聊了聊,考慮再三,還是在網(wǎng)上訂了往返機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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