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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zhuǎn)天一早,蘇穎開車來接鄭冉去醫(yī)院。
整個上午掛號取藥,蘇穎忙前忙后,沒怎么用鄭冉費心。
她行動不便,走路要靠她攙扶,兩人慢慢跨下臺階,從醫(yī)院離開時剛好是午飯時間,便約了仇女士一起在外用餐。
一家小有名氣的泰國餐廳,仇女士點了炭烤豬頸肉和青木瓜色拉,然后把菜單隨手遞向?qū)γ妗?
鄭冉加了道紅咖喱海鮮湯。
蘇穎湊過去一同看:“現(xiàn)在最好別吃太辣,換一道吧。”
“那……”她往后翻兩頁:“椰汁嫩雞湯?”
蘇穎點頭:“這個可以。”又對服務(wù)員說:“秋葵炒蛋和椰汁西米糕,先這些。”
點菜的工夫,仇女士仔細(xì)打量她們,忽然撐著下巴眨眼一笑。
對面兩人看向她,愣了愣,反應(yīng)過來后,倒被這一笑弄得有些尷尬,她們自己都沒發(fā)現(xiàn),剛才那番對話如此自然。
一個月很快過去,還有四天就是除夕。
蘇穎每日都去鄭冉家里報道,粗心也用心,她起先照料她日常起居,后來一些搬運布料和剪紙板等零碎活兒也搶著做。
兩人偶爾吵架拌嘴,氣得臉紅脖子粗誰也不讓誰,冷戰(zhàn)幾個小時,每每蘇穎先服軟,鄭冉也不好意思再端著,便順著臺階下來。
磕絆總有,卻不像當(dāng)初那樣水火不容了。
共處一室久了,反倒像一種陪伴。
鄭冉明白,長久堅持做一件事不容易,某個瞬間她會覺得孤獨,很想有個人給些意見或共同探討。每次更換打版紙時,也特別希望有人能過來幫一把,因為那紙是長約一米、30斤重的牛皮紙筒,實在太沉了。卻沒想到,能幫她分擔(dān)重量的會是蘇穎。
有時微不足道的小事也會觸動神經(jīng),隨之她對她的芥蒂又放下幾分。
腿剛受傷那會兒,鄭冉在做一件旗袍,原本打算新年穿,如今為表謝意,想著當(dāng)做禮物送給蘇穎也體面。
蘇穎接過旗袍時,眼睛明顯一亮:“給我的!?”
鄭冉還是那副冷冰冰的樣子:“先看能不能穿吧。”
“肯定能,我比你瘦。”
“……”鄭冉忽然后悔剛才的決定。
蘇穎去衛(wèi)生間換了出來,旗袍是七分袖修身短款,黑色絲絨質(zhì)地,左腿前方有一道五厘米的開衩,滾邊處配以細(xì)細(xì)的紅色蕾絲,除此以外沒有多余花紋修飾,點睛之筆是脖頸和開衩上方的盤扣均由一枚小巧圓潤的紅珊瑚珠子代替。
這樣一件旗袍,用在新年當(dāng)天的喜慶場合,避開大紅色的艷俗,同時又低調(diào)、生動、不失優(yōu)雅。
蘇穎走到鏡子前,被自己的樣子驚艷了一把,“好看,很好看啊。”她開心時,尾音總習(xí)慣輕飄飄上揚(yáng)。
鄭冉卻淡定慣了,眼睛像一把尺子:“腰部還需要收半寸。”
蘇穎說:“你是怎么做到的,款式好看,搭配的好,面料舒服,又很顯氣質(zhì)。”
鄭冉哼道:“行了,少夸張吧。”
“真的,你性子怪了點兒,做衣服的本領(lǐng)卻叫人不得不佩服。”
“夸我還是損我呢?”
“當(dāng)然夸你。”蘇穎腦中一動:“缺徒弟不?我想拜師學(xué)藝,不知你肯不肯收?”
“不收。”其實蘇穎在身邊晃悠這段日子,鄭冉已經(jīng)隱約猜到她意圖。
蘇穎心涼一半:“那怎樣才肯收?”
“怎樣都不收。”
“為什么?”
“沒那閑工夫。”
即便這樣說,這天離開時,鄭冉還是順手扔給她一些參考資料和筆記。
蘇穎心情難免低落,回家把東西一股腦扔到床上,坐下隨便翻了翻,卻不由一愣。一本服裝設(shè)計與剪裁的工具書中貼滿便簽紙,上面是一些草圖和密密麻麻的注解,這樣一看,這書含金量蠻高。
蘇穎翻開便停不下來,直到視線困難,才發(fā)現(xiàn)窗外幾乎黑透。
她放下書看看時間,郭尉可能有應(yīng)酬,鄧姐下午帶晨晨和顧念去看科技展還沒回來,家中只剩她自己。還有幾天就是春節(jié),蘇穎想著很多天沒與顧津通話,于是一個電話打過去。
接通以后,顧津還在同別人講話,“我沒有放鹽,你待會兒記得放一些。”
李道的聲音:“多少?”
“大概小半勺吧,嘗著味道放。”她似乎走遠(yuǎn)幾步,對著話筒說:“喂,蘇穎。”
背景里男人聲音再度響起,聽上去緊張兮兮:“別著急,留心腳下。”
蘇穎沉默一笑,心中是想念他們的,卻不知為何,熟悉的聲音將她帶回遙遠(yuǎn)村落,回憶起那間房里昏黃的燈和燈下永遠(yuǎn)只有自己的影子,心口忽然被什么揪扯了下。
顧津:“喂?聽到嗎?”
蘇穎回神,笑著問:“李道都會做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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