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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穎盯著那行字反復看了幾遍,客套的口吻好像也沒有必要回復。
另一邊郭尉卻等很久,直到手機屏幕暗掉,他才挪開視線。員工們早就下班了,百葉窗外一片寂靜,他沒心思繼續(xù)處理那些不太要緊的公事,也懶得起身開燈,桌上的煙灰缸里已經(jīng)擠滿煙蒂。
就在十分鐘前,保姆來電話問他何時回去,緊接著就是一句:“念念媽媽帶著念念走了。”
郭尉心中“咯噔”一聲,短短幾秒,腦門竟冒出虛汗。
誰知保姆大喘氣:“說是她的舅媽急病離世,就趕緊過去了。”
郭尉稍微調(diào)整呼吸:“什么時候的事?”
“今早。”她頓了下:“我以為郭總你知道呢。”
郭尉半天沒吭聲,他一般情況下待人溫和,誰想再開口竟沒好氣地責備:“下次說話前先調(diào)整好順序。”
……
他沒再看手機,掐了手頭這支煙,站起來,雙手收在西褲兜里走到落地窗前。廣闊黑寂的天幕下,車流密集,猩紅尾燈連成一條蜿蜒的曲線,在繁華的瀚陽路上寸步難行。
一整天低氣壓,不知如何紓解,每次專心投入工作,腦中總會蹦出一個沒有面目的假想敵。再去想那女人,更是心煩萬分。
又站片刻,他拿著外套離開辦公室。
走進地庫時,聽見老陳口中罵罵咧咧,整個人撅在車門前不知干什么。
郭尉稍微偏頭:“怎么了?”
老陳直身:“郭總,車門上讓人按了幾個煙頭印。”開車之人都愛車,這車他比郭尉用的還在意,忍不住氣憤低罵:“不知哪個孫子手欠。”
郭尉:“……”
“有深有淺,可能還不是同時按的,郭總,你發(fā)現(xiàn)沒有?”不是他想推卸責任,這幾天都郭尉自己用車,猜想著他或許也察覺到。
郭尉說:“不清楚。”
“那我明天去保安室調(diào)個監(jiān)控。”
郭尉瞧他一眼,沒說話,拉開后座的門坐進去。
老陳還站著看那些印子,郭尉等得不耐煩,降下車窗:“要不你好好研究,我先走?”
***
這一晚注定難眠,兒女們都沒睡,跪在靈堂輪番守夜。
夜深人靜時,蘇穎跟著燒了些紙錢,屋中煙霧彌漫空氣悶熱,她披件衣服,想去陽臺上透透氣。誰知舅舅還沒睡,獨自坐在一把舊藤椅上,背影顯得孤單落寞。
蘇穎猶豫片刻:“舅舅,還沒去睡?”
“睡不著。過來坐會兒。”他招呼蘇穎,人已經(jīng)平靜了些:“要是你舅媽還在,肯定埋怨我大老遠把你折騰回來……”
蘇穎抿抿嘴:“您別這么說。”
兩人面對窗戶并肩坐著,小鎮(zhèn)上對煙火管控不嚴格,有人提前慶祝新年,五彩斑斕的煙花在天空綻放,喜氣而熱鬧。
凡事怕比較,舅舅緩緩說:“別人的年照過,闔家團圓怕是以后沒有嘍,往后是苦是咸也就自己受著了。”
就像身體里有病灶,你如此這般地疼痛,別人感受不到,因為他們沒得過。這種無助滋味蘇穎深有體會。而時光流逝,她始終期待傷痛痊愈那一刻。
“是啊。”蘇穎說。
“以前嫌她嘮叨,不愛聽就拎著鳥籠出去躲清靜。飯菜做的沒滋味摔筷子走人,看個電視也能吵起來。”他像是自言自語:“瞧瞧,人家生氣了吧,甩手罷工,不管你了。你那破脾氣,誰愿意忍你一輩子?”
蘇穎略低著頭,安靜聽著。
“這叫什么?這叫不懂珍惜。”舅舅念叨著:“人都得有個伴兒,沒伴兒多孤單啊,這日子也過的沒滋沒味,沒什么奔頭兒了。”
蘇穎忽地滯了滯,字字都敲在她心上,她手指蹭著外套上的紐扣,半天才喃喃:“是啊,應該珍惜的。”
隔了好一會兒,舅舅又忽然搖著頭:“太突然了,昨天晚上還一起坐著看新聞,今天人就不見了,再也見不到……太突然了……”
蘇穎不知如何安慰,這時候說什么也未必管用,半晌,她只道:“舅舅,平靜接受吧,一切都會慢慢好起來的。”
舅舅不再回應,木訥而渾濁的眼睛盯著窗外,煙花升起,綻放,他看得出神。
蘇穎忍不住扭過頭,老人家的側(cè)影透著蒼涼,她似乎看到了這世上每個人都逃不過的歸宿。時間沒過去時很漫長,等到過去,就恍然發(fā)覺轉(zhuǎn)瞬即逝了。
第二天仍有吊唁者。
家屬的情緒已較昨天冷靜了些,大概也接受老人家離開的現(xiàn)實,所有人都明白,目前要做的,盡量把葬禮事宜安排妥當,讓逝者走得安心。
一些不太要緊的瑣事蘇穎幫著跑了幾趟,其余時間留在房間折元寶,以及準備三期五期需要的東西。
中午時,嫂嫂在廚房里忙碌開,前來吊唁的親朋好友總要照顧周到,蘇穎進去打下手,切菜、端盤子、洗碗洗筷,做飯方面她也只能幫到這里了。
看上去都是些瑣碎工作,但房中人聲不斷,迎來送往,加之她連續(xù)兩晚沒休息,一時頭腦發(fā)脹,有些體力不支。
表姐見她臉色泛白,眼底的青色也顯得越發(fā)明顯。
她拉她到一旁,把閣樓的鑰匙交給她:“去上面睡一會兒,地方小了些,但是安靜。”
蘇穎沒硬撐,去瞧了眼顧念,便拿著鑰匙上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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