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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穎微頓,沒有正面回答:“內心堅定了,我會走下去。”
僧人滿意地點點頭,指著一個方向,問道:“你看那片地上是否一塵不染?”
臺階下面,幾個小僧用竹枝掃帚掃著便道上的雪。
蘇穎看了看天:“還在下雪,只要被人踩踏,怎么可能一塵不染。”
“掃干凈呢?”
蘇穎困惑:“掃完也會再下。”
“那就一直掃下去。”
蘇穎說:“徒勞罷了,除非雪停。”
僧人望著遠處,半天才笑了笑:“阿彌陀佛,愿你摒棄心中的執念,眾生皆苦,放下自在吧。”
蘇穎被點醒般,狠狠怔住。
很久很久以后,僧人已離去,蘇穎仍然站在臺階上,天空放晴,而她淚流滿面。
這一回,真正要與那個說過“一半生命屬于你”的男人再見了。
蘇穎抹掉眼淚,雙手放入大衣口袋里,邁下臺階——
“本來要給你白頭偕老的承諾,我要給別人了。剩下的路我會好好走完,想必,也如你所愿吧。”
***
新年這天,仇女士大早晨精力十足,一會兒工夫打了幾次電話,自己兒子不敢催促,就叫鄭冉和王越彬早早過來。
一樓客廳被她裝扮一新,氣球、拉花、福字,所有喜慶元素都沒浪費,通往二樓的扶手也被纏上五顏六色的節日燈。
仇女士和保姆在廚房忙碌,準備好年夜飯的食材,又拉著鄭冉出去做頭發,折騰到下午,進門時,剛好郭尉帶著晨晨也剛到。
見門口有動靜,小晨晨眼睛發亮地沖過去,聲音脆亮:“奶奶新年好!”大姑新年好!”
不出意料,兩個豐厚的紅包到手了。
郭尉在書房陪著鄭朗軒喝茶,手機擱在旁邊,不住地振動,都是些祝福短信,每年如此。
直到仇女士站下面喊人,他們才下去。
年夜飯中規中矩,沒什么新意,總歸是鄭冉和郭尉同時出現不容易,二老興致也高了幾分。
吃完飯所有人挪到客廳喝茶看晚會,仇女士的電話響,是蘇穎打來的。
郭尉一頓,目光轉向這邊。
仇女士嘴角不易察覺地撇了下,接起來,換上笑臉。那邊拜完年,仇女士說:“媽媽也祝你新年快樂,剛才還念叨你和念念呢,什么時候回來?念念的紅包我都準備好啦。”
蘇穎說了什么。
老太太笑道:“一家人,就別客氣了。”又說:“你舅舅那邊一切還好吧,也別光顧著別人,多照顧一下自己。”
蘇穎應是。
又聊了幾句,快結束時,仇女士問:“郭尉在旁邊,同不同他聊幾句?”
突然間聽到那個名字,蘇穎心跳猛地加速,竟有些緊張膽怯,下意識說:“不了媽媽。”
仇女士:“……哦。”
郭尉攥了攥拳,起身去接電話。
老太太說:“她掛了。”
郭尉:“……”他的手僵在半空中。
鄭冉默默瞧著,覺得這位冷面神的表情太滑稽,與以往形象嚴重不符,實在難見,不由想到自己和蘇穎通話時,她最后那句話。
仇女士小氣地嘀咕:“就她事情多,我看和那舅舅也不見得多親厚,大老遠跑過去,第一個新年也不在家里過。”
郭尉微繃著唇,瞧了仇女士一眼。
鄭冉猶豫片刻,還是說:“事情趕在一起了,沒有辦法吧。”
老太太撇撇嘴。
鄭冉:“本來過年也沒什么特別的。”
保姆從廚房端來水果和甜點,晨晨歡呼著第一個撲上去。
有人轉了話題,聊起別的。
郭尉疊著腿坐在沙發一角,垂眼看手機,打了行字,刪去,重新編輯,又刪去。他合上眼捏了捏眉心,不記得自己何時這樣優柔寡斷過,思考片刻,最后發了句不疼不癢的話過去。
周圍都是歡樂笑聲,他卻過分安靜。
仇女士湊近些,關切道:“怎么了兒子,不高興?”
郭尉稍微坐直了身,略一思索:“蘇穎有哪里做的不周,我跟您道個歉,舅舅那邊是她唯一親人了,生老病死比不得別的事,您多體諒下。”
老太太聽著不大高興,她其實心里一直有怨言:“瞧瞧我也沒說什么,就幫著她數落起親媽來,說兩句怎么了,她又聽不到。好歹當初問問我意見,從小到大你什么事讓我插過手?學習工作是這樣,婚姻也是這樣,以后怕是說話也要受限制了。”
“您說哪兒的話,不是怕您插手,是不想您多費心。”郭尉放軟語氣:“我娶蘇穎,必定是喜歡的,她現在是我老婆,只是希望您別對她有偏見。”
仇女士索性把話敞開說:“我就不明白,那么多年輕漂亮的小姑娘你不選,偏偏選個未婚帶孩子的,搞不懂她究竟哪里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