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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家公子今年才十二歲,比劉子成小了差不多一半,也不能算輸。
魏時抿了抿唇,“去年的府試,他應該是沒參加吧?”
去年的榜單上,一甲之列可沒有劉子成的名字,一甲也就是前十名,能在院試拿案首的人,不可能府試連前十名都進不了。
“是,據說劉子成五年前就已經拿到了童生功名,因為守了四年的孝,所以今年才來參加院試。”
也說不清楚誰更倒霉一點,守孝四年,最起碼兩位親人過世,其中的悲痛之情暫且不提,光是這四年的大好時光,就夠讓人痛惜的了。
自家公子也倒霉呀,若不是碰上劉子成,這次肯定又是一個案首,十二歲的小三元,放哪兒都得讓人驚嘆一番。
自打去年拿了府案首之后,魏時在陽州城可就不再是籍籍無名之輩,最起碼在這一批考生里頭,名聲還是挺響亮的。
沒能一鼓作氣拿下院案首,固然讓人覺得可惜,但是12歲的秀才,而且在榜單上還是一甲第二名,這名次若是還喪著一張臉,那可就說不過去了。
魏時也不想惹得眾怒,雖心里也憋悶,面上還是歡喜的,笑盈盈的跟周圍人道謝、賀喜。
不多時,便瞧見了此次的案首劉子成。
跟大多數文質彬彬,甚至稱得上文弱的讀書人不同,劉子成天生一副大骨架,個子高,肩寬胯也寬,人雖然不胖,可一眼瞧過去,絕對稱得上是人高馬大,所以在人群當中相當的顯眼。
魏時的審美觀跟時下百姓不太相同,比起他這個文弱的身板兒,他還是更欣賞像劉子成這樣滿滿的男子氣概,瞧著威武,看著俊朗。
他這手腕沒比女子粗多少的身子骨,跟‘威武’這兩個字一點都不搭邊,有贊他俊美的,也有夸他俊秀的,但說他俊朗的人還真不多。
魏時從來都不覺得自己長得女氣,但過于白皙的皮膚,不夠粗獷的五官,著實是影響到了他男兒氣概的體現。
“恭喜劉兄,取得案首。”魏時大大方方的道,輸就輸了,沒什么輸不起的,以后的路還長著呢,沒必要計較一時之得失。
壓著少年得意的魏時得了案首,劉子成并無驕矜之色,“僥幸而已,倒是魏弟,小小年紀就已經是秀才了,讓為兄嘆服。”
讀書人之間,多以‘兄’相稱,這也算是個敬稱了,相熟之人才以年齡論兄弟,不過劉子成和魏時的情況又不一樣,雖是同年的秀才,可年齡卻差了足足十一歲,孰兄孰弟,一目了然,連算都不必算。
魏時自個兒知道自個兒的情況,不能以尋常人論之,比旁人多了一世的記憶,比普通的小孩要自律一些,算是占了很大的優勢,如果這樣仍舊泯然眾人矣的話,那也太不爭氣了點兒。
如今這樣,只能說是沒對不起自個兒的優勢。
不過隨著年齡的增長,這份優勢也在逐漸的減弱。
兩個人正聊著呢,便有好幾個聲音插了進來。
“恭喜劉兄,喜獲小三元。”
“恭喜劉案首。”
“恭喜劉小三元。”
得,自己肖想了一整年的小三元,如今已是別人的囊中之物,偏偏這人還是絆住他拿小三元的‘罪魁禍首’。
再怎么寬慰自己,魏時心里邊也忍不住有些不舒服,雖然知道劉子成沒有任何的錯處,他也沒有理由遷怒人家,可比起剛剛,這會兒確實是瞧著劉子成不太順眼。
唉,本以為是自己地里的小白菜,沒成想居然是別人家的,還長了這么水靈,如今瞧了主人家,倒覺得人家是拱了白菜的大野豬。
嘖嘖嘖,心里不平衡的魏時面無表情的瞧著眾人來向劉子成賀喜,十句話里有九句會提到小三元。
不甘心、羞惱、難堪……百般滋味雜糅到一起,魏時心里越發的不服氣,對方雖比他年長了十一歲,可自己的優勢也是明顯的。
如今院試敗了,但兩個人的差距未必就很遠,兩年后還有鄉試,到那時,孰高孰低,還有的比呢。
只有獨孤求敗才會有棋逢對手的愉悅感,魏時是沒有的,尤其第一次交鋒,他還是敗者,比起愉悅感,他內心充盈的是挫敗和不甘。
仿若一團熊熊烈火,在心里燃燒,周圍這些賀喜的人,有意的,無意的,都是往里添柴倒油的人。
其實還真不是魏時多心,過來跟劉子成賀喜的人,無意者少,有心者多,甚至好多跟劉子成都沒什么交往,這會兒過來跟劉子成賀喜,也討不到什么面子情。
不過是瞧見魏時在這兒,‘小三元’這三個字一出口,便可以在少年得意的魏時傷口上撒一把鹽,損人也不利己,但是痛快呀。
比你優秀很多的人,如今卻是跌了一個大跟頭,哪怕人家跌了個跟頭的成績,自己也考不了,但是不妨礙他們覺得痛快。
少年得意者,往往最讓人羨慕,因為少年得意就意味著天賦好,意味著未來有更廣闊的前程,意味著自己年少時跟人家比起來是失敗的。
跟大器晚成者比起來,還能自己騙自己,等到了人家的年紀,自己指不定會有更大的成就,但是跟少年得意者比起來,未來暫且不提,以前肯定是比不過人家的。
如今能有一個在傷口上撒鹽的機會,還真有不少人挺積極的。
劉子成雖然長得五大三粗,可讀書人到底心思細膩,很快就察覺到了這些人的不懷好意。
拿下了小三元,自己也高興,可這還不至于在魏時面前得意,又不是殿試,日后在科舉上沒了較量的機會,區區一個院試,若是現在就得意忘形了,日后可怎么辦。
劉子成沒留下來聽更多人的賀喜聲,統一告別之后,直接帶著書童走人了。
第19章
“公子,您這才十二歲,劉公子十二歲的時候,連童生都不是呢,要是這么算,您可比他厲害多了。”回去的路上,元寶不斷寬慰道。
秀才和秀才不一樣,當然是年齡越小越好,讓魏時憋悶的原因是,他距離小三元就只差一個名次而已,而占了這個名次的人,恰恰就是被孝期耽誤了四年的考生,陰差陽錯,才讓人覺得嘆惋。
依著元寶的算法,自家公子,十二歲學到的東西跟劉子成二十三歲學到的東西,只差了一個名字而已,那再過兩年,鄉試之上,自家公子十四歲學到的東西,肯定要比劉子成二十五歲學到的東西要多。
這邏輯也不能算錯,但一點兒都不科學,魏時有些哭笑不得,但不得不說,信心確實更足了些,腳下的路還長著呢,你追我趕,誰走在前面還不一定呢。
魏時不知道的是,在他離開茶樓之后,茶樓里頭有關于他的討論還不少呢。
“小小年紀就好高騖遠,第二名已經夠好的了,還不高興,讓那些落榜的人怎么想。”
“人家心氣兒高唄,你拿兩次案首,你心氣兒也高。”
“這要是我拿著第二名回去,我爹娘肯定高興到開祠堂祭祖,擱人家這兒,就成不滿意了,這人跟人差的也太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