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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關系的。”艾莉絲說，“不過你干嘛不讓我代你喝啊？”

“哎……”李穆嘆了一口氣。上次能代是因為只有王市長一個客人，而且他發話可以代喝。這一次客人這么多，又不能滴酒不沾，代喝的話，什么時候自己喝，什么時候要艾莉絲代喝？那不是平白得罪人嗎？

總算是二十多個房間都喝完了，李穆腦子都成了漿糊，雙眼發直，躺在大堂的椅子上，說著誰也聽不懂的東西——當然李穆雖然喝了喝多，其實還沒醉成這樣，這是應酬大法之裝醉。看見他這樣子，誰都不會再灌他喝酒了，就算招待有什么不滿意，喝成這樣也算是賠罪了。不過即使這樣，李穆也沒得安生。

不時有酒足飯飽的官員離開，李穆在椅子上面躺了一會兒，就得爭扎著起來送人出去。還得捎帶上每人一個禮包，里面裝著幾斤到十幾斤不等的豬肉排骨，其中有一些禮包里面還有1000到5000不等的購物卡。到了下午三四點鐘，總算是把人都基本送走了，只剩下十幾個留下來打麻將的。李穆上了第20層，連鞋子都沒脫，躺倒床上就睡著了。

李穆不知道睡了多久，就被人搖醒了。李穆睜眼一看，居然是楊局長……“楊局長你怎么還在啊？”李穆話剛出口，就認識到自己說的不對，“怎么不回去休息休息？”他看看手機，上面十幾個未接來電，同時顯示現在已經是晚上八點了，這一覺足足5個多小時。

“休息過了！”楊局長沒好氣地說，“你那個外國老婆給我在公寓里開了一間房休息。你的酒量可真不行，你老婆喝得比你多這么多，一點事情沒有！好了，趕緊跟我過來！馮廳等著你呢！”

第七十八章 屠宰場

馮廳？他不是有事走了嗎？怎么又回來了？再說艾莉絲怎么變成他的外國老婆了？艾莉絲明明是女朋友好不好！李穆稀里糊涂的跟著楊局長下到三樓，只見這里人聲鼎沸，所有房間都客滿了。多數都是中午來過的政府官員，還有一些是大學生。“李哥！老板！”謝端哭喪著臉跑過來說，“房間全部都訂滿了，可還是不斷有人來，怎么辦哪！”

“全都訂滿了？”李穆有些奇怪，“三樓滿了就開四樓唄，早上都收拾好了的。”

“別說四樓，五樓都坐了不少！”謝端說，“二樓那兒更夸張，門口排隊都排到一樓去了，大堂還有一堆人在等位置。房間還有，可是桌子椅子都不夠了，還有鍋碗瓢盆筷子什么的，艾莉絲小姐叫了10多個人去洗碗筷都來不及。”

“生意怎么會這么好？”李穆問，“我們這兒這么偏遠，到市中心要半個小時呢。”李穆開這家餐廳的時候，就沒覺得它會生意好。首先餐廳定為就中不中西不西的，然后這里客源也不怎么樣。豬肉再好吃，也不會有多少人開車半小時來吃飯的吧？

“到市中心是要半個小時，可是到市政府新行政中心只要10分鐘啊。”楊局長說，“大伙兒都覺得你這兒很近呢。而且也清靜，東西也好吃，吃完飯還可以打麻將。可惜就是附近沒有卡拉ok夜總會什么的。要不然來的人還要多呢。”

“原來是這樣。”李穆才想起來，原來是政府的辦公大樓是在市中心，不過附近交通經常堵塞，所以市政府就在郊區圈了老大一塊地，建了一棟新的辦公大樓，雄偉壯麗，門前還有一個噴泉廣場。從那里抄近路到省城大學的確很近。

“先別說這個，馮廳等著呢。”楊局長拉著李穆就走，“哎，你說人和人的際遇怎么差這么遠呢？馮元華當了快十年處長了，臨退休還給他撈到一個副廳。我也快要退休了，可怎么就撈不到呢？”

說著話到了三樓最大那間房，本來李穆是打算裝修成一房一廳公寓的。一推門進去，就看見馮廳拿著一大瓶啤酒正在往喉嚨里面灌，看到李穆和楊局長來了，招呼說：“老楊，小李，你們來了啊！”

房間里面有好幾個人，都是馮廳的手下，有兩個上午來過，其他人李穆沒見過，還有一個人是李穆認識的，農業局的紀委書記吳安貴。一一遞了名片之后，李穆坐了下來問：“吳書記，你怎么也在啊？”

“馮廳叫我來的。”吳安貴說，“今天中午我有事，沒來慶賀你新店開張，真是不好意思啊。”

“沒事，沒事，當然是工作比較重要，我看到你送來的花籃了。”李穆想笑一笑，卻忽然一陣頭疼，連忙抓著自己的頭按了幾下。

馮廳就說：“怎么樣？中午喝多了吧？”李穆連忙點頭，馮廳就打開一瓶啤酒給李穆，“喝點還魂酒吧。喝醉了酒之后喝點還魂酒，不但能解酒，酒量還能增加呢。”

李穆沒聽說過還有這樣的事情，不過還是接過了啤酒喝了一口，好苦，好冰，李穆又想吐了……“謝謝馮廳。”李穆言不由衷地說，“好像是好多了。”說著他就夾了一大塊紅燒肘子塞進嘴里，還是肥肉解酒啊。

“你這里菜很好吃，”馮廳呵呵笑了幾聲說，“就是不太健康，這么老大一個紅燒肘子，吃下去得增加多少膽固醇啊。要想做長久生意，還是得多開發健康食品。”

“是，是，多謝馮廳指點。”李穆連忙說。脂肪啊膽固醇啊，也就是現在這種社會才會被叫做垃圾食品，要是放在以前吃都吃不飽的時候，這些可是大大的健康食品。其實呢，適量飲食加運動，比什么健康食品強多了。“這種香豬的豬肉經過我們黃益老師的化驗，發現膽固醇含量很低，是絕對的健康食品。”李穆說。其實所有的豬肉膽固醇都不高，紅燒肉甚至可以說是低膽固醇食品……當然豬肉的脂肪含量是比較高。

“那你應該在菜譜上說明啊！”馮廳總是有話說的，“你啊，太不注重宣傳了！好了，不說這個了，我們來說正事。”聽到這里李穆精神一震，裝出一副側耳傾聽的樣子。“我要和你說的是個麻煩事，這事全都怪老楊。”馮廳話鋒一轉，對楊局長說。

“怎么怪起我來了？”楊局長問。

“哎呀，不怪你怪誰。”馮廳說，“就是你把我們那個屠宰場規劃掉了！”

屠宰場是殺豬的，噪音、氣味和水源污染都很嚴重。所以在布局的時候就要放在城市和水源的下方，避免污染空氣和食水，還要遠離民居。原來省城這里有四個屠宰場，其中最老的那個，修的時候沒錯是在城市邊緣遠離民居的地方，可是這么些年省城一圈圈的往外擴大，早就把那個屠宰場所在的地塊吞到肚子里面去了。屠宰場的周圍也建了許多建筑，有一個樓盤就正對著屠宰場。

市場里面的肉販每天一大早就要開門賣肉，殺豬自然要更早。這個屠宰場一般是凌晨3點開工，早上6點殺完。這可是真真切切的殺豬一樣的嚎叫，還一嚎就是3個小時，附近的居民都受不了，天天去投訴。人家殺豬的有理由：“事情得有個先來后到吧？我們在這里殺豬殺十幾年了，你們是后面來的。你們買房子的時候不看清楚怎么能怪我們呢？”

附近居民當然不服，屠宰場凌晨殺豬，6點以后就殺完了，接下來一整天都沒什么活動，有哪一個看房子會半夜三更來看的啊？還是堅持投訴，還找了律師從方方面面來論證為什么居民區不能開屠宰場，打了好幾場官司，每次市長接待日城管宣傳日315什么的都有人去投訴……最后有一個市長受不了了，簽了字答應辦理。

正好那塊地區因為規劃不完善，很多數據都沒有達標，趁著這個東風，規劃局里面開了會，大筆一揮，就把那個屠宰場規劃成公共綠地了。當時規劃局的人算了算，這家屠宰場拆了，其他三家的產能足夠填補沒問題。可是他們卻沒想到距離——大部分豬肉佬都是用摩托車搭豬肉的，省城這么大，另外三家屠宰場都分布在省城周邊郊區沒人居的地方，要是從這三家屠宰場殺好再運到各個市場，那么好多市場的豬肉檔就得9點開門。

豬肉佬們當然不肯，清晨6點到9點是菜市場的黃金時間，要是9點之后才能做生意，損失可就大了。于是他們就去市政府鬧事，威脅說要是把屠宰場拆了，他們就去賣私宰肉。要真是四分之一個城區賣私宰肉，這是巨大的行政過失，市經貿局的傻了眼。可是規劃已經報了上去，省里面已經下了批文，不能改了。

全省的屠宰場都由省經貿委審批，現在省經貿委正覺得省里的屠宰場數量太多了，想要縮減一些數量——大中型城市的屠宰場應該是一或者二。下面的市縣對此反彈很厲害，省經貿委用了一切手段來壓制說服下面城市的經貿局。省城的市經貿局在這個時候要求新設一個屠宰場，無意識非常不符合屠宰場現代化方向的。市經貿局的只好求到省經貿委去，馮廳就快退休了還來這么一出，也是煩得要死，做了無數的工作，終于拿到了許可，可以現代化改裝的名義新建一個屠宰場用來取代那個老的。

可是市經貿局又出了問題，他們找不到地方建新的屠宰場。屠宰場的選址要求很嚴格，起碼要求1500米之內沒有民居，不能再水源地附近，不能再上風處，必須有地方建設污水處理池。當然還不能離城市太遠，否則的話運輸豬肉太花時間。符合條件的地方不是沒有，可是要么就是地主要價太高，要么就是征地太麻煩，要么就是附近的人不同意。雖然說大家都喜歡吃豬肉，可是沒人喜歡又吵鬧又臟還不能帶動周圍產生效益的屠宰場。

“我們找來找去，后來聽小吳說起你那個養豬場，我就發現你那個地方也勉強符合條件。”馮廳說，“所以我只好拉下老臉來求你了。”

“我那個養豬場？”李穆看著吳安貴，“從我那個養豬場去市中心要一個小時啊。”

“去市中心是要一個小時。”吳安貴說，“不過本來老屠宰場也不在市中心，你那兒修路也修得不錯，沒問題的。”

“規劃中，以后有一條新路會通過你那兒附近。”楊局長也說，“可以和你自己修那條瀝青路連接起來。以后那兒交通就很方便了。”

交通方便對于屠宰場是好事，但是對于養豬場來說就不好了。交通方便路人就多，走來走去的容易傳播病菌，小偷小摸的也會多起來。“養豬場能做屠宰場嗎？”李穆問。一聽到修路，李穆忽然想起了什么。

“可以啊，”馮廳說，“很多西方的大養殖企業，都是養豬、屠宰、分割一條龍的。”

“我那兒才剛剛建好……”李穆對于養豬也沒什么感情，可是這養豬場畢竟是花了好幾百萬建起來的（實價連路帶建筑140萬），不弄個500萬的賠償金，李穆都覺得對不起自己，也對不起黃益的一番心血。

第七十九章 屠宰場(2)

“這個你放心。”馮廳對著李穆笑了笑，“我從小吳那兒打聽清楚了，你這養豬場前期投資500萬，后來又加了150多萬。一共600多不夠700萬。”

“我那是新科技發酵床養豬，建設成本比普通的養豬場高，要是搬家的話，損失很大。”李穆連忙說。要是700萬的話，勉勉強強也可以了。150萬的投入，半年后700萬的回收，投資收益率467%，算是很成功的投資，就是那些豬有些麻煩。“你看我這餐廳，主打的就是我這豬啊。要是那塊地沒有了，養豬場給你們做屠宰場，那我的豬怎么辦呢？餐廳又怎么辦呢？”

“這就是我們的條件了，”馮廳說，“我們負責給你找一個地方重建養豬場，你可以弄好那個新的養豬場再搬走，賠給你的700萬足夠弄好新養豬場還有剩余了，怎么樣？”

“這個……我損失也太大了一些吧。”李穆想要高一點的價錢。

“小李啊，馮廳是我的老領導，給我一個面子，怎么樣？”吳安貴插嘴說，“在這里我答應你，以后你有什么事情找我們農業局，我都全力配合你。你找到哪里做新場子，我都幫你爭取各種政策。”

“這個……”李穆裝著有些為難的看著吳安貴，然后一副豁出去了的表情，“沒問題，什么都聽領導的。”領導的面子不能不給，而且700萬也不錯了。

“這就對了嘛！”吳安貴說，“喝酒！喝酒！今天不醉無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