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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薛氏在宜春侯府里就氣得不行,霍長淵只想退親,不欲節(jié)外生枝,就攔著霍薛氏不讓發(fā)作。霍薛氏獨自撐起門戶十來年,在外人面前亦十分強硬,可是一遇到獨子,那就是百依百順,什么都聽霍長淵的話。
比如今日退婚,霍長淵說不喜歡了要退,那就退;比如程瑜瑾撕婚書,霍長淵說不要追究,霍薛氏即便氣得肺都要炸了,也還是什么都沒說。
霍薛氏身邊的得臉丫鬟琴心用帕子把水滴擦干凈,然后跪在地上給霍薛氏順背:“老夫人,您是什么身份,程家是什么身份,您和她們置氣什么?程家連著兩三代人都沒在朝中擔過要緊職位,只掛著虛銜吃餉,而我們侯爺卻少年英才,年紀輕輕就立了軍功,還在圣上面前露了臉,掛了名。那些文官寒窗苦讀十載,為的就是有幸面見天顏。就算是萬里挑一考中了進士,想在圣上面前混成臉熟,還得再奮斗二三十年吶。而侯爺今年才二十,便被圣上點了名,問了話,還特意關照了侯府的爵位。這種恩寵,放眼京城獨一無二,豈是宜春侯府那種空架子能比的。”
聽琴心說起霍長淵,霍薛氏的臉色明顯好看許多。霍薛氏喪夫來生活唯一的重心就是霍長淵,別人夸她的兒子,比夸她自己都開心。
霍薛氏說:“可不是么,長淵去年突然說要娶宜春侯府大姑娘,我那時就覺得程家配不上長淵,但是看在他們家姑娘美名滿京華,我就同意了。誰能想到,他們家竟然金玉其外敗絮其中,連姑娘都不守本分。這樣的人,就是長淵不說,我也不能讓她進我霍家的門。”
琴心自然接連應是,琴心在霍薛氏身邊侍候了許多年,她比霍長淵還大三歲,這些年幾乎是看著霍長淵從少年長成偉岸的男子。霍薛氏閑聊時說過放琴心出府,琴心都委婉拒了,她的心,一直都在霍長淵身上。
琴心和霍薛氏一邊說霍長淵的好,一邊將宜春侯府奚落了一頓,兩人都非常愉快。霍薛氏話頭一轉,突然想起另一樁事來:“今天程大姑娘將婚書撕碎后,長淵不知怎么回事,竟然追出去了。他也真是,這種心機女子有什么好的,怎么值得他特意去追?”
“啊,侯爺還追程家大小姐到外面?”琴心莫名生出一種危機感,女人的第六感總是非常精準,她隱隱感覺到,霍長淵對程大小姐,可能是不同的。
霍薛氏對霍長淵追程瑜瑾出去做了什么耿耿于懷,琴心也異常警惕。琴心隨便攛掇了兩句,霍薛氏就順從本心,讓人將霍長淵從練武場叫過來了。
霍長淵一頭熱汗從外面進來,他本以為有什么急事,結果聽到霍薛氏的話,霍長淵狠狠皺了皺眉:“母親,你叫我回來,就為了這么些小事?”
“這怎么能叫小事呢!”霍薛氏不滿,握住帕子道,“那個程大小姐心機深沉,不是善類,你以后不能和她靠近,小心被她巴到身上,甩都甩不掉。”
在霍薛氏眼里,大概全天下女子都想勾搭她兒子。霍長淵嘴邊浮現(xiàn)出一絲苦笑,程瑜瑾巴結他?他想起程瑜瑾毫不留情的那一巴掌,沒有應話。
霍薛氏問:“長淵,她勾著你到外面后,和你說了什么?你都和娘說說。”
霍長淵心里閃過隱秘的不悅,他都已經二十歲了,他和前未婚妻的私人談話,告訴母親像什么樣子?而且,霍長淵莫名不想和母親談程瑜瑾,仿佛這是一個秘密,他并不想被別人窺探。
霍長淵心底隱約生出不痛快,但很快就消散了,快的仿佛沒有發(fā)生,霍長淵也不覺得自己對母親有怨。他敷衍,道:“沒什么,這是我的事,娘你就別問了。”
霍薛氏捏著帕子的手指收緊,一種兒子要被奪走的危機感涌上心頭。她很快掩飾住,笑了笑,說道:“好,長淵你說不問,那娘就不問了。唉,都怪你父親走的太早,我一個寡婦不好出門,將你婚事耽擱下來了,后來你又去了戰(zhàn)場,不好說親,等到現(xiàn)在,你都二十了,親事竟還沒定下來。要是我早些年就開始相看,怎么至于讓你現(xiàn)在都沒有家室,還險些上了程家大小姐的當?長淵你放心,為娘這些天便托人去問,總能給你找一門高貴淑賢、不驕不妒的賢妻。”
聽到說親的事,霍長淵皺了皺眉,說:“娘,你今天怎么沒和程家說我要娶墨兒的事?”
霍薛氏和琴心都狠狠嚇了一跳:“什么?”
霍長淵的眉頭皺得更緊:“我今天早晨和你說了,你沒有注意嗎?”
霍薛氏還真沒注意,那時候她聽到霍長淵要退親,全部心思都被吸引過去了,哪能聽到霍長淵順口說了句要娶程瑜墨。霍薛氏心里不悅,京城的女子死光了不成,長淵怎么就盯住了程家,挑完姐姐挑妹妹。
還沒照面,霍薛氏對程瑜墨的印象已經不好了。她的兒子是不會有錯的,一定是那個狐貍精給長淵灌迷魂湯,哄騙長淵退親去娶她。
霍薛氏心里不樂意,但是對著霍長淵,她依然是一派慈母模樣,笑著說:“長淵你放心,程家的事為娘去說,你只管安心看朝堂的事就行了。”
霍長淵對自己的母親孝順又信任,霍薛氏這樣一說,他就放了心。明明說的是程瑜墨,霍長淵眼前卻不期然閃過程瑜瑾的面容。
雪山洞里那一眼,驚心動魄,恍若天人。就連今日她扇他巴掌,一雙畫一樣的眼睛被怒火燃得黑亮,竟然美得不可思議。
霍長淵猛地意識到自己出神了,他發(fā)現(xiàn)自己竟然在想那個蛇蝎女子,心中又驚又詫。然而理智說停止,腦子卻不受控制,霍長淵不由想起今日看到的,站在程瑜瑾身邊的另一個男子。
她叫他九叔。
霍長淵問:“娘,你知道程家排行第九的那個男子是什么來路嗎?”
“九?”霍薛氏愣了愣,剛想說程家本家哪有行九的,猛不防想起一樁往事來。
霍薛氏臉色變了變,說:“程家九爺,我還當真知道些。他是外室子,生母和我還有些親緣。”
霍長淵著實意外了:“什么?”
“他的生母也姓薛,薛家沒出事之前,我和她也見過一兩面,只不過已經出了五服,并不親。后來薛家流放,她正巧沒出閣,還是薛家女,就跟隨父兄去邊疆了。我怕被他們家牽連,這么多年沒有探尋她的下落,沒想到二十年后,竟然又在京城看到了她。”霍薛氏看著霍長淵的神色點頭,“沒錯,那時候她已經成了宜春侯的外室,生了一個六歲的兒子,就叫程元璟。真是世事難料,這樣一個外室子,竟然也能考中進士,改頭換面。雖說外室子不光彩,但朝堂上多一個人就是多一分助力,你和他不妨接觸一二。”
霍長淵心里意外極了,程元璟氣勢渾然天成,說是某個王爺他也信,沒想到,竟然是個不上臺面的外室子。
霍長淵生出些不以為意來,心頭莫名其妙的氣也散了。他點點頭,說:“娘你放心,看在你的面子上,有機會我會提攜他的。”
第十章 公府
程元璟回京的消息不知道怎么傳到了昌國公府,沒過幾天,姑奶奶程敏就帶著子女回來了。
程老侯爺有三子一女,其中長子、次子和長女都是程老夫人所出,程老侯爺對兩個兒子平平,但是對于唯一的女兒倒十分疼愛。
程敏從小錦衣玉食,她如其他程家人一般,容貌不錯,所以到了年齡竟然定給了昌國公府。同樣是勛貴,侯府和公府可差太遠了,京城里侯爵遍地跑,可是公府說的上名的,也就那么幾家。
昌國公府亦是鐘鳴鼎食,已經富貴了好幾代人,家族浩浩蕩蕩,其下旁支不知有多少。程敏嫁給了昌國公府的二公子,如今昌國公的同胞弟弟。以宜春侯府的家底來說,已經算得上高嫁了。
故而姑奶奶回府十分熱鬧,程老夫人老早就念叨起來。慶福郡主時刻緊繃著神經,生怕哪里做的不妥當,得罪了姑奶奶,便是得罪了婆婆。
程瑜瑾一大清早就換上自己見客的新衣服。她穿著玉紅對襟襖,下面搭著四幅馬面裙,因為未出閣,頭發(fā)上不好太過華麗,就簪了一對銀鎏金花邊簪,頂端用白色和紅色的玉鑲成寶蝶戲花模樣,花柄處嵌了一顆晶瑩剔透的紅寶石。發(fā)髻頂端插入一根挑心,一樣的風格,只不過紅白色調對換了一下。程瑜瑾換成這套打扮,當真是金相玉質,美人如畫。
程瑜瑾去給姑姑請安。程敏這次回娘家,把自己房里的幾個孩子都帶回來了,十三四的姑娘少年們齊聚一堂,隔著老遠就能聽到歡鬧的聲音。門口丫鬟稟報“大姑娘來了”,程敏回頭,看到門口走進來的那個姑娘,眼睛著實亮了亮。
程瑜瑾進來給程敏請安,聲音不疾不徐,行禮時的動作也規(guī)范極了,蹲身下去時,裙角到頭上的簪子,一點點都沒晃。程敏看了嘖嘖稱奇,她回頭對慶福郡主說道:“大嫂是怎么教的姑娘,我看著真是要羨慕死了。若是我們家那個能有瑾姐兒一半的懂事,我就是少活幾年也樂意。”
慶福郡主笑著推辭,程敏口中的對比組徐念春不服氣地哼了一聲,噘嘴道:“娘你總是埋汰我。你要是這么喜歡大表姐,干脆領她回去當女兒得了。”
程老夫人聽了哈哈大笑,指著徐念春對旁人說:“瞧瞧,這還是個拈酸吃醋的。”
程敏沒好氣地擰了徐念春一把,佯罵道:“就你話多,你不說話沒人當你啞巴。我倒是想搶你大表姐回去當女兒,就怕你大舅母不愿意。”
慶福笑道:“她能得姑奶奶看重是她的福氣,要我看,念春活潑嬌憨,我倒很愿意多一個這樣的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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