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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一章郭家夜話

云巖是一個國家貧困縣，縣委家屬大院從外觀來看，也是一些陳舊斑駁的老房子，看上去和其他地方也沒什么區別。不過只有進去過的人才知道，里面其實別有洞天，高大的喬木樹冠茂密，遮天蔽日，更顯庭院深深，此外，草坪綠地、花圃植被也遍布樓前樓后，居住在其中，感覺空氣都比外面清新許多。

紫藤環繞的拱門后，是幾棟二層小樓，這里是一個單獨的院落，景觀布置，更是比其他地方強上不少，縣委縣政府的主要領導，就住在其中。官本位的國度，這種情況倒是很普遍，也很常。

郭永林就住在其中的二號樓。

由于最近工作上的事情不太順心，導致他胸悶氣短，虛火上升，頭還不時一陣陣眩暈。因此，吃過晚飯后，他就沒去書房，而是坐在寬大的沙發上，戴著老花眼鏡，心不在焉地翻看著報紙。老伴顧美娟也把電視聲音調到最小，生怕驚擾到他。

她是縣醫院的醫生，不太懂官場上的東西，不過也知道，自從郭永林當上這個縣長之后，眉頭似乎就沒有舒展過，仿佛總有操不完的心。在她看來，真的還不如以前在市局里的時候那么輕松自在。

客廳很大，但屋內的家具陳設稍顯陳舊，看起來有些不太協調。偌大的房子，就住著他們兩位，兒子也在外地工作，顯得冷冷清清的。院里不少領導家里都請了保姆，不過顧美娟卻不愿意家里老是有外人晃蕩，因此，寧可什么事情都自己做。見老伴高興，郭永林也就由著她了。

翻看了一會兒報紙，郭永林有些興致索然地把報紙放在桌子上，開口對老伴問道：“最近這段時間小瑋怎么都沒回來？”

“兒子說了近期鄉里工作忙，暫時回不來。”顧美娟一聽提及兒子，眼圈就微微有些紅，又有些抱怨地說道：“還不都是怪你，非要把兒子送到那么偏遠的地方去工作，難道縣城里就找不到一個合適的工作？你看人家章書記家的女兒，不也安排在婦聯了？你啊你，一天到晚就是怕什么影響不好，我們可只有這么一個兒子……”

“你懂什么？”一聽老伴又嘀咕這事，郭永林就大感頭疼。

他從小對兒子期望很高，因此也很嚴厲，可這并不代表他不心疼和喜歡兒子。可縣里的斗爭早就已經白熱化了，兒子留在這里，不光是無益，反倒是容易把他推到風口浪尖上。一旦被別人拿捏住把柄，更是容易成為政治斗爭的犧牲品。

近來，章鴻強不知道和穆陽皓達成了什么協議，最近幾次常委會上聯合起來向自己施壓，通過了好幾個對他們有利的決議，甚至就連縣政府辦公室主任的位子，也被他們奪去，但每當思及此，心里都好像壓了一塊大石，讓他喘不過氣來。

就在此時，門口卻傳來了細微的開門聲。

顧美娟一驚，隨即又一臉激動地起身看了過去，好見到一個年輕帥氣的小伙子開門進來。

“小瑋，你怎么回來啦？”顧美娟驚喜地迎了上去。

“媽，跟著我們領導來縣里出差，領導知道得知我家就在縣城里，就讓我回來看看，明天一早再回去。”小伙子笑著說道，顯得也很開心。

“你們領導也真是的，好不容易回來一趟，也不讓人多住兩天。”顧美娟抱怨著道，不過臉上卻是充滿了喜悅之情。對她而言，現在什么都比不了兒子重要。

“哪有你想的那么容易？還是要以工作為重。”郭永林坐在沙發上，面無表情地說道，不過如果仔細看的話，還是能夠看得出來，他的眼神里閃過一絲欣喜。

“爸。”郭興瑋喊了一聲，神色微微有些緊張。從小到大，父親對他就很嚴厲，這讓他在父親面前，總是很緊張，生怕一不小心就做錯了什么，讓父親失望。

整個官塘，還沒有人知道，平日里這個沉默寡言的小郭，居然會是縣長郭永林的兒子。

“嗯，來坐。”郭永林拍拍自己身旁，對他說道。

郭興瑋就有些拘謹地在郭永林身旁坐了下來。

“來出差？和誰來的？柳光全還是馬景明？”別看郭永林平日里看似對兒子不管不問的，但事實上，對于官塘的各種情況都特別留心。

“不是，我是和林鄉長一起來的。”

“林鄉長？就那個林辰暮？”郭永林眼前立馬就浮現出了一個清秀的面孔。

他見過這個年輕人，不過那時，林辰暮還是楊衛國的秘書。他無論如何也想不到，這個比自己兒子差不多大的年輕人，有朝一日會成為自己的下屬，而且還是一鄉之長。

不過對此郭永林并沒有想過太多。官塘只不過是云巖眾多鄉鎮里的其中一個，而且還特別偏遠，說實話，他自己都沒有去過。一個官塘的鄉長，對于他的政治布局來說，并沒有任何的影響。

“是啊，就是林鄉長。”郭興瑋顯得有些興奮地說道。

“哦，你們鄉上的扶貧款，不是都給你們撥下去了嗎？這個林鄉長還來縣里干什么？”郭永林有些驚疑地問道。

當初這錢，他是早就想撥下去了，可穆陽皓卻一直在阻撓作祟。對此章鴻強這個老狐貍也一直是不置可否的態度，這件事就一直耽擱了下來。直到前兩天，章鴻強不知道怎么想明白了，這才主動在會上提起，而這次穆陽皓也沒有提出什么異議，五十萬的扶貧款這才得以順利撥下去。

“不是扶貧款，是市上另外下撥的三十萬，被縣農行給凍結了，林鄉長就是為此事而來的。”

郭永林就點了點頭，這件事他也有所耳聞，當初還曾經大為迷惑不解。楊衛國為支持林辰暮，一口氣就下撥五十萬的扶貧款，這讓他感嘆朝里有人好做官的同時，當然也是高興不已。不論這錢撥給官塘還是沙河，總歸是在云巖。他還巴不得下面的各個鄉鎮領導，都有這種能耐，那么他這個縣長，手頭也就寬裕多了。

可繼楊衛國之后，唐市長又撥下三十萬，而且還邁過縣里直接撥到官塘賬戶上，這就讓他有些困惑了。楊衛國和唐建川，并不是一路貨，可為什么偏偏還會如此關照林辰暮呢？

作為一個縣級領導，郭永林當然要時刻關注和研究市里的動態，以便知道自己下一步究竟該如何去做。官場里是時時刻刻都在站隊，可一旦站錯隊了，那也就意味著，官路的終結和黯淡。可郭永林不論如何分析研究，也搞不清楚其中的玄機。

但不可否認，林辰暮這個鄉長，卻也進入到了他的視線中。他不止一次琢磨過，如何能利用這個林辰暮，為自己謀取到最大的利益。因此，當穆陽皓一直為難官塘的時候，郭永林其實是抱著樂見其成的心態。穆陽皓越是和林辰暮交惡，那自己的機會也就更多。

不過縣農行凍結了官塘三十萬的事，郭永林真還是第一次聽說。

“解決好了沒有？需不需要我替你們打個招呼？”郭永林淡淡地說道。他知道，縣農行的江安海這個人，是個老油子，別看整天笑呵呵的，其實很不好說話。由于銀行系統是垂直管理，縣里也不太說得上話。但毫無疑問，他相信，只要自己開口，江安海還是不敢不給面子的，至少他有這個信心。

郭興瑋聞言不由就愣了一下，以前父親可從來都不會過問自己工作上的事，更別說主動提出幫助了，這讓他欣喜的同時，也是不禁說道：“呵呵，林鄉長都解決好了，江安海不僅把錢都給我們解凍了，而且還主動提出，愿意再給我們貸款一百萬，幫助我們官塘的經濟建設和發展呢。”

一說到這里，郭興瑋就顯得興奮不已。昨天他親身經歷了這不可思議的一幕，直到現在想想都還令他激動和興奮不已。

當江安海接了陳行長的電話之后，就像是電影里面演的那樣，態度立刻是來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轉變，殷勤地不得了，就差把林辰暮捧到神龕上供起了，看得高世澤都是咂舌不已。最后，就連那頓價格不菲的晚餐，也是他搶著把單買了。說實話，這些年來，郭興瑋還從來沒有覺得如此揚眉吐氣過。

“哦？還有這好事？”郭永林聽了也是大感訝異。他對于林辰暮能夠順利解決此事，并不懷疑，畢竟林辰暮的身份在那里，別人不看僧面也要看佛面。但能讓江安海主動提出再貸款一百萬，那就有些天方夜譚了。這些年，他為了幫縣里企業改制，也沒少和江安海打交道，不過這個老狐貍，卻不是那么好說話，每次都把錢扣得很死，想從他手頭貸點錢出來，委實不容易。

“是啊，我們林鄉長可厲害了。剛開始江安海還表現得挺牛的，說是看在高局長的面上，才給我們解凍十萬塊，多一分都不行，可后來，林鄉長一個電話，他立馬就服軟了。”郭興瑋表現得很是激動，甚至有些失態。這還是這么多年來他在父親面前的第一次。

“高局長？哪個高局長？”郭永林眉頭一皺，問道。

“就是公安局的高局長啊。我還從來不知道，林鄉長和他的關系那么好呢！”

“是他？”郭永林微微蹙眉。

他并不怎么喜歡這個高世澤，因為這個高世澤這個人為人處事太過于張揚高調，而且又算是章鴻強的人，想來都不怎么聽他的招呼。有一次他手底下一個縣局局長求上門來，因為兒子涉及一起打架斗毆事件，被公安局抓了進去，想請他打個招呼。郭永林雖說很反感這種事，但鐵桿下屬開了口，卻也不得不幫這個忙。不曾想就是這個高世澤，卻陰陽怪氣的，根本就不給面子，這讓他是顏面大失，自此之后對高世澤就再沒什么好印象。

可令他訝異的是，這個林辰暮，是怎么和高世澤車上關系的？可很快，他就想起了，前段時間高世澤突然在全縣范圍內搞了一場轟轟烈烈的打黑掃黃活動，抓了不少人，還關了許多娛樂場所。就連穆陽皓都被牽連了不少。隨后就出現了穆陽皓針對官塘的一系列手段。看來根源還是在林辰暮身上啊。

想通了癥結，郭永林心情大好，有了林晨暮對付穆陽皓，看來自己能夠省不少事。他就笑著對問道：“呵呵，小瑋啊，你在官塘都快兩年了，有沒有想過回城里來上班啊？”

郭興瑋又是一怔，父親從來都不過問自己的工作，今天這是怎么啦？接二連三地說這樣的話？難道是自己這些年來的表現，終于令他滿意啦？

顧美娟一聽更是大喜，還以為是剛才自己和丈夫說的話管用了，立刻對郭興瑋說道：“小瑋，你還想什么啊？趕快回來吧。官塘那個窮鄉僻壤的，有什么好待的？你回來了，我們一家也才能團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