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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人家的老爺跟夫人都是貌合神離,就算互相之間有再多不滿,兩人畢竟是利益共同體,一榮俱榮一損皆損的。
夫人顏面掃地對老爺有什么好處?這種時候就算盛飛瑤再不占理,方家都該想辦法把事情擺平了,還能由著外面人看笑話?
“他們這樣反復試探,是不是想請盛飛瑤下堂又拿不準王爺的心思?”
“王爺還是講道理的,就算方家那么做了應該也不至于出手打擊報復他們,我總覺得那家子是自己嚇唬自己。”
“我早說過不休妻也有不休妻的辦法,禁她的足,不要她管事也不讓她出來走動就得了,辦法這么簡單他們偏偏就是不用,到底怎么想的?”
怎么想的只有他們自己知道,真要說以前可能心存顧忌沒下得了狠心,這次老太太動了真火,不光重罰了在孝期跟人談情說愛的長孫,還在反復思量過后傳令禁了盛飛瑤的足,讓她反省。
妾室娘家那邊也知道不能太過,看準時機見好就收,鬧劇這才收尾。
盛飛瑤本以為禁足只是解決問題的手段,做給那頭看看而已,事后就該放她出來。結果一眨眼三五七天過去了,還沒有人前來傳話,她一往外走就被人攔下,在個偏僻小院住著平常沒人去看她,就連外面的消息都聽不到。
吵沒用,鬧沒用,指天罵地都沒用。
最讓人毛骨悚然的是,方家人對外從來表現出對她很好,只字不提休妻,有人問起為什么一段時間不見她,大家都說她身上不爽利,在家養病。
別人這么說也就罷了,方明喆也這么說,他是盛飛瑤的親兒子,他說的外面自然會信。
結果就是這個人雖然還存在于親戚朋友口中,實際沒見她出來活動,她再也沒辦法攪局。
假如說盛飛瑤有個疼愛她的父親,一定能察覺到不對,還會想法子救她。偏她爹是燕王,燕王很早以前疼過她,現在嘛也就那樣……本來要是沒有雜交稻的事,燕王可能還會分出一點點心思給那邊,撞上雜交稻問世,他腦子里直接沒了盛飛瑤這人,想的全是雜交稻的推廣方案。
現在培育出的這款雜交稻由皇上親自取名,叫豐收一號,皇上對它抱有極高的期待,只等推廣開來造福萬民。
對于雜交水稻,杰哥兒是毫不懷疑的,那肯定是有利于千秋萬代的好東西。但他還沒有樂觀到覺得只要有雜交稻就能解決所有問題,他內心存在隱憂,恐怕這東西助長了地主的貪婪,結果反而加重剝削,要是那樣,好處實際沒落到百姓身上,還是讓少數的剝削階級得了。
身在封建社會,還是皇家宗室,他完全沒有鬧革命或者搞制度改革的想法,琢磨過后,他在同祖父獨處的時候提出是不是要考慮到地方剝削,朝廷應該有所行動去限制,讓百姓實實在在的受益。
哪怕孫子只說了個大概,沒實實在在拿出辦法,燕王還是感到高興,至少他會去琢磨這些,這是好事。
燕王也在考慮,農業生產力已經發生了變化,舊的規定多少有些不適配,湊合著用容易讓某些人鉆空子,朝廷是應該斟酌修訂,在雜交稻推廣出去的同時給出個適配的征稅方案。
地主收取地租的比例也要規范,不說定死,至多不能超過一定數目,以避免過度剝削。
還有民間借貸……朝廷有相關規定,力度總還是不太夠,也應該想想辦法。
本來談的是農業相關的地租地稅,燕王平常管的事多,不當心就想遠了。琢磨下來朝廷要下大力氣整治的方面不少,還得循序漸進的來,一口氣全部剔除的話,底下要亂套的。
他深思了一陣子,回過神來看長孫還在看著自己,又招了招手讓他到跟前來,對他說:“皇上在登基之始就知道朝廷的律例并不健全,要想國強民富還有一段很長的路要走,這些是著急不來的。歷史上有許多了不起的人,他們能看出制度存在問題,有心想做點什么卻總是很難達到預期的效果。改革本來就不是件容易的事,太過急于求成步子邁大了勢必迎來各方阻撓,屆時想做的事做不成,還會使自己身陷險境。”
這話是說給杰哥兒聽的,燕王一有機會就會教他,拿各種事舉例教他。
今兒個說這話也是想讓他知道你看出有問題,別急著生長,凡事須得細細盤算,先謀定而后動,一旦行動起來必須快很準的拿住七寸,使反對你的人不敢隨便動彈。
總之,很多問題存在已久,也不在乎多等個一年半載,沒有相當的把握別去打草驚蛇。
杰哥兒聽明白了,嘴上還是跟抹了蜜似的恭維道:“祖父那么那么厲害的人,還需要忌憚他們?我聽人說,只要是您想做的事就沒有做不成的,皇上最信任您了,最肯聽您的話。”
燕王拍拍他頭。
“這話再不要說了,別說你祖父,就哪怕皇上也有很多不得已,朝廷上的事沒有那么簡單。”
有些規矩對朝廷沒得好處,想改輕易通不過,你非要那樣底下人能搞出冒死諫言的事,招來風波。
有些人你明知道他不純,背后小動作很多,哪怕拿到一點把柄也會猶豫要不要在這時候動他。朝中關系盤根錯節,有些人在朝為官幾十年,上有恩師,身旁有親朋,下有學生無數,動他一個亂一池子水,不知道會牽扯出多少利害關系。
也不是說就放任他,當你力量不夠時,盯著他,盡量約束他,把危害降到最低,積蓄力量等一個好機會。
一直以來皇上都是這樣,對待朝廷上的事他比較慎重,在家事上才會隨性一些。
燕王也是這樣,平時踏踏實實的做事情,每到朝廷上有大動作時,燕王就是皇上手里最好用的一柄刀,他斬落過不少人,威名也是這么打下來的。
杰哥兒特別認真聽著,聽完重重的點下頭。
“孫兒知道了,出去不會亂說。”
結束這個話題,燕王又關心了他最近的學習情況,還有讀書的情況。
這個讀書當然不是普通意義上的讀書,而是讀天書。
杰哥兒心說雜交稻都要準備推廣了倒是讓我歇口氣,也讓我想想接下來咱們搞啥。他心里頭在吐槽,嘴上說最近沒看這些實用的方面,看的都是基礎理論層面的東西,起房子嘛要先打個地基,將鋪墊打好了后面學其他更容易……
今年又是雜交水稻又是暖棚蔬果,兩樣東西得同步弄,事兒已經夠多。杰哥兒有意想緩一緩,等地稅地租改了再推動其他,正好要普及雜交水稻也需要一些時間,這時候再折騰個其他什么東西只怕朝廷手忙腳亂。
燕王也不是想擠出點什么東西,本來也是說到這里關心一下,孫子這樣講,他覺得也好,就目前看來,農業改革這一塊的事日后遲早會交由杰哥兒負責,他是應該好好地充實完善自己,要做好負責人本身就需要足夠了解甚至精通它,門外漢永遠當不成好領導。
“祖父知道你身上擔子重,要學的東西不少,你娘可能心疼你,讓你別逼自己太緊,但你記著,假使你只想做個庸庸碌碌的普通人,隨便混一混那就得了,確實不用把自己逼得太緊。你要是想闖出些名堂,凡事慢吞吞的時間不夠,永遠不夠。做長子長孫的天生就要比其他兄弟多一分責任,你若沒得本事,我跟你爹怎么放心將王府交給你?你又拿什么去庇護頭上的姐姐和下頭弟妹?”
杰哥兒撅了噘嘴,說:“祖父我還小呢!我才不過六七歲!”
燕王聽了一陣好笑:“要是別家的六七歲興許還是小孩子,你可不是!這點祖父清楚得很!你啊,生來帶著世間少有的好天分,早慧并且悟性極高,別埋沒了自己的才能,現在跟著祖父給你的安排好好的學,以后好好的干出一番事業。”
不論喜不喜歡他,所有認識燕王的都得中肯的說一句,他是個相當相當了不起的人。
燕王已經非常成功了,卻還是希望兒孫比自己更加優秀。
當然兒子是指望不上了。
洲哥兒現在也不錯,畢竟二十以后才開始上進,雖然把武藝練起來了但是文化水平還是那樣,沒提高太多。指望他超過燕王不可能的,這不現實。
兒子不成,這個重任就落到孫子身上,燕王對杰哥兒有相當的信心,心說這娃只要不走歪,直直往前去,前路坦蕩得很。
祖孫兩個一不當心就說多了,等杰哥兒從王爺這頭離開,回到他娘跟前,錢玉嫃也問了一遍,問他跟老爺子說什么呢?
“你祖父是又考校你了?你表現還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