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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熙是武將出身,一向主戰。若華燕起了紛爭,我絕不會同意議和之類,縱使兩國結盟,也必以華國為尊。所以大和尚選了更為懷柔的太子為盟友。此次太子定是請大和尚出手,搬掉我這塊絆腳石?”
萬山要說話,趙熙止住他,笑問,“敢問大和尚可有把握成事?與我為敵,我登大寶,必定揮軍北伐。我華國兵士是你燕國的數十倍,就是真拿人去填,不知你們燕國又能拼到幾時呢?”
萬山臉色陰沉,卻不得不承認趙熙所說,正是他所慮。去歲,草原逢大旱,無糧無草無藥。燕國派出三萬大軍襲擊華國邊境,搜刮物需。當時華國朝內,戰和雙方爭執不定,趙熙果斷下令,派五萬大軍去北部作戰。那一場戰役,雙方損傷慘重,華國根基未動,燕國卻是雪上加霜。
華國朝堂上有趙熙在,燕必淪為附屬,他不甘心,更不愿將自己的命脈捏在別國手里。但趙珍的情況也是事實,他爭不過趙熙。
萬山心中反復計議,臉上陰晴不定。趙熙知道他心中矛盾異常,痛苦煎熬,也不催他,只靜靜相待。
“好,”萬山忽地抬目,眼里充著血紅,“殿下與太子儲位之爭,在下不再插手,但燕國朝堂暫由大皇子把控,他的事,我管不了。”
“貴國大皇子不足為慮。”趙熙輕描淡寫。
萬山臉上有些紅,是啊,不過一個才大志疏的人,剛愎自用,人家趙熙從沒將大皇子放在眼里,他卻要小心翼翼布防,時時注意,真是,他與趙熙行事,高下立見。
萬山整頓了心情,“我在燕國朝堂上,多有布置,但時機未成熟。若殿下年內能登大寶,燕國方面,我可以保證。扶一幼子登基,設攝政王,到時定與華國……”他頓了頓,咬牙道,“燕國可與華國簽訂國書,互不相犯。年年來朝,歲歲進貢。”
趙熙擺手止住他,“燕國地處草原,民生艱難,所豐者無非馬匹牲蓄還有礦藏。我若登基,并不需你們進什么貢。還將開邊境十處通商貿易,許燕國商賈往來交易。糧食、棉布等生活所需,可按配給賣給你們。”
萬山臉色震動。
趙熙補充道,“但是有條件:其一交易須用黃金折價。其二華境內礦藏豐富,若要開采,須我華國同意,還要派專員監督,五五分利。”
果然狠厲,卻又留出一線生機,萬山不得承認趙熙手段高明。
“其三……”趙熙伸出纖長玉指,比出個三。
萬山目光隨她所動,怔住,“殿下還有什么條件?”
“歲貢祁氏適齡男丁,充我后宮。”趙熙一字一頓。
萬山目光微縮,“歲貢?”
趙熙緩緩點頭,笑道,“緩緩地送過來,一個接一個,總比破了國,一串綁了來要好。”
萬山怒。
趙熙鮮有的露出些促狹笑意。“破國的事,太過遙遠,大和尚不能認同。但皇室男丁,個個都有登位的希望,與其個個有野心,盯著您的攝政和那小皇帝,不如我幫幫你們,一個個地送過來,每年都讓他們人人自危,豈不更震攝?”
“您的后宮豈不都是燕國的男妃?”他似笑非笑,趙熙把那些野心勃勃的小狼崽子們抓在手里,還是要震懾他呀!
“好。”萬山也是孤注意擲,沉聲應答。
趙熙輕拍桌案,“好,我們擊掌為盟。”
兩人在案上輕擊三掌,就此決定了大燕將來十數年的命運。
當下侍者捧上紙筆,萬山一揮而就,寫成盟約。又換了張紙,寫下一套心訣,一并封了給趙熙。
趙熙自然知道他在帳子里同林澤說過的話,也未推辭,一并收下了。
“我再助大和尚一臂之力。邊境中陳的兵,我負責解決。”趙熙笑道。
“怎么聽著,都是殿下助我太多。”萬山試探著問。
趙熙眼中終于染上了顏色,“你將阿則送到我身邊,五年陪伴,阿則無一事不盡心盡力。其間,阿則吃過的苦,受過的委屈,我無法彌補。唯有感謝您十數年對他的悉心培育,教出這么好的男兒,才有了如今的正君。這我都承你的情。”
“阿則受散功藥折磨,身子總是不好,大和尚若顧惜,若是覺得熙做得這些足夠讓你實現抱負,那么請賜銘則解藥,讓他脫離痛苦。”趙熙眼睛有些濕潤。
這話說得過于感性,萬山鐵石的心腸也牽了牽。他不得不感嘆,情之一字,對人心的掌控。將祁峰安插在公主身邊,那小子雖然不怎么配合,可畢竟收到了預想的效果。
如今大計已經議定,他還有什么不能說破,萬山嘆息道,“殿下,解藥在幾日前已經送抵。阿則他……自己不要吃,說是放在您別院沒帶來呢。”
“什么?”趙熙聞言,終于變色。
看著自進帳就一直穩重淡定的人大變了顏色,萬山冷眼旁觀,心里也暗驚,阿峰在公主心中的位置,也許重得連他自己也未意識到。
“解藥是三粒,裝在藍瓷小瓶子里。”萬山用手比劃了一下瓶子的式樣,卻見趙熙一臉茫然,只得道,“哎,他已經服過一粒啦。這藥的藥性很霸道,若是不把三粒都服完,期間,就不能妄動內力,否則會被反噬。”
趙熙驚在原地。
萬山沉吟猜測,“興許他這次病倒,就是因為藥性的原因。在下……看看去?”
趙熙再不猶豫,伸手相請,“有勞。”
“客氣。”萬山籠了袍袖,負手。他與趙熙方你來我往一番較量,一直處于下風。唯最后這一交手,因著那個傻小子,他倒占了上風。看著趙熙明顯氣得發青的臉,萬山心情好了許多。
他跟著趙熙,移步出帳。不遠處,寶帳通明,那就是公主寢處。那小子,正睡在里面。
萬山瞇了瞇眼睛,跟著進了寶帳。
帳內陳設奢華舒適。輕輕軟軟的長毛絨地毯,溫暖干燥,隱隱約約,清清淡淡的香。
轉過珠簾,一張大床雕花繁復,垂幔重疊,燕國的先皇幼子祁峰側臥在床榻上,睡得正沉。他身上輕輕覆著的一張裘被,毛色通體雪白,沒有一絲雜紋。修長的身形,在被子下勾勒出的曲線流暢起伏。俊美的面龐,瑩玉般潤澤。只有刀裁般的鬢角,眉毛和輕盍長睫,才讓這片無暇有了些墨染的顏色。
萬山負手站在床前,對著五年未見的祁峰,一時陌生。
“尊者,他這樣睡著好久了,可是不妥?”趙熙擔憂地問。
萬山沉吟道,“銘則累了這些天,好好睡一覺也好。”
趙熙聽出話音,皺眉,“他用藥睡的?”想到藥丸,趙熙目光就暗了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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