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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大喜,跟在他身后進了延暉殿。吳總管早得吩咐,殿內空無一人。他指了指軟榻:“趴下。”
少年愣愣道:“在這里行刑嗎?”
他板著臉道:“當然。”他記不清自己有多少年沒有這般作弄過人,好不容易才忍住嘴角的笑意。
少年美瞳中露出一絲絕望,他的手在顫栗,卻仍神情凜然,裝著很從容的樣子走到榻上伏下身軀。
他慢慢走近,腳步聲故意放得有點重。側臉伏著的少年,似是有些害怕,緊閉雙眸,但那長而密的睫毛卻在微微顫抖。那緊咬著的下唇,也變得鮮紅欲滴。
他忽覺有些口干,輕手將少年的衣衫拉下,少年的身軀很柔美,皮膚如玉般白晳,只是有著幾道鞭痕。他取過“碧玉膏”,勾出一團。少年覺背上一涼,猛然回頭。不及起身,他又將少年按下,和聲道:“上點藥,將來不會留下疤痕。”
少年回頭驚疑道:“你到底是誰?”
少年回頭間身形微撐,白晳的背勾出一道優美的弧線,讓他心中微蕩,有種想重重咬下去的慾望。他努力控制著自己的慾望,一邊替少年搽著傷藥,一邊微笑道:“我是誰,有那么重要嗎?”
少年重新趴下,享受著背后的清涼,向他綻開璀然笑顏:“也對,我不管你是誰,反正你是個好人。”
他大笑,夏日的午后,三十多歲的成宗陛下,終于得以開懷大笑―――
“唦唦”腳步聲響起,皇帝回頭看著衛昭,微笑道:“時間過得真快,你入宮,一晃十一年了。”
衛昭微仰起頭,望著梧桐樹,輕輕地嘆了口氣。
皇帝語帶惆悵:“三郎,這么多年,你陪著朕,想過家人嗎?”
“不想。”
“哦?”
“皇上待三郎這般好,三郎早就將皇上看成親人了。”
皇帝大笑,道:“也是,這些年你陪著朕,朕也只在你面前才能放鬆地笑一笑,倒比那幾個兒子還要親幾分。”
衛昭輕笑,皇帝也知自己失言,便轉回石階上坐下。衛昭忙過來道:“皇上,您身子剛好些―――”
皇帝不語,衛昭只得在他身邊坐下。皇帝凝望著院中的梧桐樹,良久方嘆道:“朕以前,每日聽著萬歲萬歲,雖然不會以為自己真可以活上一萬年,但也沒料到竟會突患重病,臥床不起。”
衛昭輕聲道:“過了這一劫,皇上必定可以龍體永康,真的活上一萬歲。三郎也好沾點福氣,再服侍皇上七八十年就心滿意足了。”
皇帝大笑,笑罷搖頭道:“生老病死,縱是帝王,也過不了這一關,你也是從沙場回來的人,怎么還說孩子話?”
衛昭微笑:“皇上龍體康復,三郎心中歡喜得很,忍不住想說孩子話。”
皇帝似是想起了什么,握上了衛昭的左手,轉而眉頭微皺:“怎么這么冷?”
衛昭低頭,道:“三郎一貫怕冷,皇上知道的。”
“是啊。”皇帝回想著往事,道:“你那時又怕冷,又怕黑,偏生性子又倔,若不是朕將你接到延暉殿去住,不定瘦成什么樣。”
衛昭望著腳下灰麻麻的條石,低聲道:“這世上,只有皇上才疼三郎。若是皇上不疼三郎了,三郎也無法再活下去。皇上有所不知,您病重期間,三郎沒少受人家的欺負。”
皇帝笑道:“少君欺負你了?”
“他倒不敢。”衛昭冷哼一聲:“我就看不慣寧劍瑜這小子,仗著少君,目中無人。”
皇帝眉頭一蹙:“你和他鬧得很僵嗎?”
“皇上放心,三郎不是不識大體之人。不過實在嚥不下這口惡氣,回京前,我摸到他的軍營,放了幾把火,殺了幾個人。”
皇帝想了下,笑道:“原來是你干的,少君昨晚將軍情上報,朕還在憂慮桓軍回攻,正要下旨,讓許雋在河西的兵力北調馳援成郡。”
衛昭笑得有些得意,道:“皇上要如何賞三郎?”
皇帝再一想,明白他的意思,點頭道:“嗯,你這一招深合朕意。裴琰以為宇文景倫隨時有可能回攻,自然怕腹背受敵。”
衛昭淺笑不語,皇帝笑著站起:“你這次立功頗殊,朕正要賞你,你要什么賞賜?”
衛昭忙道:“臣要什么,皇上都會答應?”
“你說說。”
二人出了西宮,衛昭輕笑:“臣還是想要西直大街那所宅子。”
皇帝瞪了他一眼:“胡鬧,那是將來要給靜淑公主和駙馬住的,你要來做什么?”
衛昭笑道:“還不是為了贏承輝他們。三郎可是出征前就夸下海口,要立下戰功,讓皇上將那宅子賜給三郎的。若是皇上不允,今年臘月二十八的大戲,三郎便得上臺扮龜公。”
皇帝搖頭道:“胡鬧
!”又壓低聲音問道:“你若能要到那宅子,承輝他們輸什么?”
衛昭得意笑道:“那承輝就得涂花了臉,畫成王八,在城中走一圈。”
鄭承輝是靖成公的公子,靖成公乃開國功臣后裔,有圣祖鐵牌,世襲罔替,便頗有些臭脾氣,喜歡頂撞皇帝,皇帝也拿他沒辦法。此刻聽到可以令靖成公變成王八他令尊,不禁大笑。笑罷,皇帝和聲道:“朕未完全康復,要三日后才上朝,你就和承輝他們去玩,等會朕便下旨,如了你的愿。”
衛昭喜滋滋磕頭,道:“臣謝主隆恩。”
皇帝低頭,盯著衛昭散披在肩頭的烏髮看了一陣,終未再說話,在陶內侍的攙扶下走入內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