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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晏雖然知道父親是為了自己好,但一想到今后會面對那樣的生活,他就忍不住悲從中來。
馮知府將馮晏全權托付給邵瑜,就連銀子也全都交給邵瑜保管,還給馮晏定下每月一兩的月例,這完全是不給馮晏活路。
馮晏想到據說那家書院專門整治紈绔子弟,又看著今日餞別宴上一桌子的小伙伴,心中頓時起了一些念頭,這樣想著,他在喝酒的時候就留了幾分力。
酒過三巡,一個小伙伴問道:“晏哥兒你這也太慘了吧,能逃嗎?”
“慘什么慘,馮伯父沒有放棄晏哥兒,難道不是好事嗎?晏哥兒可是真心想上進的?!壁w華說道,眼中帶著些許羨慕。
馮晏卻哭唧唧的說道:“我是想上進,可我不想過一個月休一天的日子,月例也才給一兩銀子呢,我隨便玩玩就要幾十兩,這讓我還怎么過日子??!”
另一個小伙伴立馬斟酌著說道:“額,晏哥兒,你要是真心想上進,以后應該就不會在外玩樂了,所以要不要月例都無所謂……”
馮晏聞言卻哭得更兇了,嚎道:“我不能玩,你們日后玩樂就要撇開我了?”
“你都要去京城讀書了,我們還能帶著你不成?”小伙伴有些委屈的問道,他覺得喝了酒的馮晏有些無理取鬧。
老實說,大家伙一起當紈绔時還沒覺得什么,如今突然小伙伴里出了一個上進的,他們還覺得怪不是滋味的,既不想被小伙伴超過,又吃不了上進吃的苦,心情都十分復雜。
馮晏接著開口,抽噠噠的說道:“我想上進又怕你們背著我玩,不如這樣,我們一起去京城……”
“你清醒一點,我們是什么,是紈绔啊,你要作死別帶著我們??!”一個小伙伴扯著嗓子說道。
“晏哥兒說的對,我們不能再這樣下去了,渾渾噩噩,無所事事!晏哥兒,我們跟你一起進京讀書!”趙華說道。
“你也清醒一點啊,想上進哪里不行,為什么非要去京城,我才不想離開爹娘!”一個小伙伴就抓著趙華的脖子來回晃動了。
趙華也哭了起來,借著酒意說道:“我不是沒試過啊,之前半夜還在家里點燈偷偷讀書來著,可那書本認識我,我卻不認識它?!?
眾人側目,沒想到趙華嘴上說著一起玩樂,晚上卻能干出偷偷上進的事來。
趙華紅著眼睛,接著說道:“這些年我們雖然過得快活,但受到的白眼還少嗎?我父親每每向別人提起弟弟都是滔滔不絕,提起我的時候他卻覺得臉紅拿不出手,這種感覺你們體會過嗎?我真的不想再當個廢物了……”
在場的少年們頓時沉默了,家里雖然寵他們,但確實也如趙華說的那樣,覺得他們這些紈绔拿不出手。
馮晏盯著在場的小伙伴,說道:“要上進大家一起上進,光我一個人上進有什么意思?我們不是兄弟嗎?有酒一起狂,有事一起扛,不就是讀書嗎,我們又不是天生的紈绔,說不得就能考出一個狀元來,嚇死那些瞧不起我們的人!”
“有酒一起狂,有事一起扛,對,好兄弟一起走!”趙華用力一抹眼淚,十分豪邁的說道。
也有小伙伴被鼓動,跟著喊道:“對,讓那些瞧不起我們的人好好看看,我們才不是廢物,紈绔也可以有出息!”
馮晏立馬借機說道:“事不宜遲,我們不喝酒了,回去跟家里說我們要上進,要銀子,交束脩,我們要去京城讀書!我們要考狀元!”
趙華也跟著高呼:“對,我們這就回去說!”
一群紈绔浩浩蕩蕩的出了酒樓,路人見他們穿著富貴卻渾身酒氣,怕惹出事端來慌忙往一旁躲避。
“我們要上進!”
“我們要出息!”
“我們不是廢物!”
一群十幾歲的少年就這樣十分中二的一路高喊著往家里走,成群結隊的去某一家,走完一家再接著成群結隊的去下一家,堅決貫徹“好兄弟一起扛”的思路。
這天晚上,這些紈绔的家長全是一臉懵逼,一群整日里招貓逗狗的毛頭小子,喝得醉醺醺的大喊著要上進,家長們心下嘀咕著真上進你倒是先把酒給戒了啊。
萬幸醉醺醺的一群里還有馮晏和趙華兩個清醒的,倒是跟家長們將事情說清楚了,第二日一早這些家長們又全都聚在一起登了知府的門。
馮知府見到這么多家長一起來,還全是馮晏那些狐朋狗友的家長,也都是蘇州城里有頭有臉的人物,頓時心下一涼,怕又是馮晏惹出了什么事來,還一招惹招了這么多家,馮晏這個兔崽子到底做了什么人神共憤的事啊,他縱然是蘇州父母官,看到這么多家長也頗覺瘆得慌啊。
昨日馮晏說快去京城了想與小伙伴們告別,馮知府這才許了他銀錢出去吃酒,馮知府心下止不住的懊悔,暗罵自己就不該心軟。
馮知府已經做好了賠禮道歉的準備,但那些家長看著馮知府神色有些奇怪,旁人怕馮知府,顧家的家主卻不怕,他親弟弟在別省做巡撫,在蘇州地界就連馮知府也要讓他三分,當即一臉“有好事居然不叫我”的表情,將馮晏要去京里讀書的事說了,還道:“馮大人,家家都有本難念的經,您既然有如可靠的去處,為何不告訴我?要不是我家流兒與晏哥兒玩得好,我只怕還蒙在鼓里呢?!?
其他家長也紛紛應聲。
馮知府臉上神情怪異,沒想到自家這兔崽子看起來傻乎乎的,臨了卻來了一出“共沉淪”,馮知府當即仔細解釋了一番,說道:“這去處是侯府的邵世侄提的,我也不知那地方到底如何,總想著等晏兒去了京城之后,見了成效再告訴你們。”
顧家主眼前一亮,說道:“既然是侯府公子提的,那地方肯定是真的厲害,若論紈绔子弟,京里可比蘇州多太多?!?
“那書院如今還只是籌備當中,不過邵世侄說了,約莫就是這個月內開始招生?!瘪T知府說道。
顧家主聞言立馬笑開了花,說道:“一寸光陰一寸金,趁著這個時候孩子們想上進,趕緊將他們送進京啊,若是遲了,說不得又要撒潑打滾鬧著不去了!”
顧家主一想到家里老娘和老妻,頓時就覺得頭痛,每每他想要教訓幺子,老娘和媳婦全都哭天抹地的攔著,久而久之這幺子就更不服管教了,如今將人送進京城,離得遠了,她們就算想寵也寵不了。
顧家主也不怕孩子進京會有什么意外,這書院顯然有邵瑜作保,人的名樹的影,若是出了事邵瑜也跑不了。
馮知府無法,正好他本就要上門去尋邵瑜。
他聽了邵瑜的猜測,便從后宅查起,還真讓他查出馮夫人在外放印子錢之事,倒叫他驚出一身冷汗來,印子錢利滾利,不知道多少人還不上錢被逼的賣兒賣女,馮知府萬沒想到平日里看起來樂善好施的馮夫人會在背后做這樣傷天害理的事情,他當即就一把火燒了那一箱子借據,還停了馮夫人管家之職,在后院建了個小祠堂,讓馮夫人在里面祈福半年。
事關仕途,任憑次子如何懇求,馮知府都不愿意松口,但他也沒做絕,雖然將人關在小祠堂里,但每月月底還是可以見見兒子。
只是這般大動干戈,到底讓馮夫人顏面全失。
馮知府再次登門的時候,心下也有些忐忑,因為原本只用帶馮晏一個人,此時卻要拜托邵瑜帶十二個少年,恐怕路上壓制這些兔崽子們都不輕松。
他沒想到邵瑜聽他這般說,不驚反喜,反倒說人越多越好,馮知府聞言遲疑了一番,最終還是問了一聲為何。
邵瑜有些不好意思的說道:“說起來實在慚愧,這書院其實是侯府的產業,畢竟是家中的產業,我便忍不住多操了幾份心,雖然還在籌建中,但人員已經全都配齊了,這次我在江南也訪了幾個名師,到時候不會比旁的書院差?!?
馮知府聞言雖覺詫異,但也沒覺得哪里不妥,畢竟有侯府的名頭鎮著也好,到時候那些紈绔少年也翻不了天去。
邵瑜又聽他說了后宅之事,方才嘆了一句,說道:“原來如此,夫人這般行事有傷天和,這才累得世伯如此,世伯且放心,凡事有因有果,世伯先前不查是因,多年無法晉升是果,如今這因已經化了,想來不久之后世伯便能高升了?!?
馮知府得了邵瑜的話,立時放下心來。
忙活了二十多天,沈夫人終于將在蘇州的產業處理得差不多,十個鋪子全都找到了買家,其中只有兩個賣給了沈氏族人,另外八個不是族人不想買,只是遠遠低于市場的價格惹惱了沈夫人,最終沈夫人托牙行將那八家鋪子全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