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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式早餐,自然要配日式煎茶。日本的煎茶其實就是指綠茶,只是日本國人愛把烹茶的方式叫做“煎”,只用七十度的水溫泡一至兩分鐘,就可以享用第一泡。
是用一種叫“急須”的茶壺來盛茶,這種壺小巧玲瓏,把柄與壺嘴成直角,被寫意那樣修長有力的手指扣在指上,極是好看。此刻李少游拿著茶壺,先給她空掉的茶杯又滿上,再給自己倒茶,沒有寫意總愛涂的黑色指甲油,骨節也較大,但他的指甲修剪得平整干凈,食指微微彎起把著壺柄,又平又穩。
長安最喜歡喝嘉木的第一泡,味會最濃,澄黃的茶水在小小茶杯里,既深且清,透過杯壁溫暖著雨天有些涼的指尖。長安加了件外套,捧著熱乎乎的茶杯說:“這樣的天氣,總感覺山里會有可愛的小妖怪。”
落地窗外的雨連成一道幕,山里的雨不會灰撲撲的,反而混合了清透綠意,窗外小小一方菜譜,同枝寬葉大的桂樹都被籠進綠色的薄紗,連炸響的雷鳴也變得歡快起來。夏天快要過去,注重儀式感的長安在花園的桂樹上掛了一串風鈴,銅制的鈴鐺經過幾年風吹雨打已經有些斑駁,她反而更喜歡這種歲月感。鈴下掛著一頁紙片,裹著透明的防水布,是京都風鈴店里的老奶奶自繪的楓葉圖案。單薄的風鈴在狂風下不受控制地四處翻飛,又囿于系在樹梢上的繩結始終跳不出樹下這一方小天地。叮鈴聲仿佛不絕于耳,又很快淹沒在雷雨聲里。
電視里放著天氣預報,說未來幾天會有接連暴雨,秋天就要來了。
李少游說:“也許是風華絕代的紅葉妖*,她來了,夏天就結束了。”
長安笑瞇瞇地:“也許哦。”
——
兩人一貓吃過飯,櫻桃正撓著圓滾滾的肚皮想在雨聲中睡個回籠覺,就被長安提著后頸托著屁股弄進了浴室。
作為貓奴,給貓主子洗澡真是一大劫難。以往櫻桃都是在山下的寵物店解決個人衛生問題,但因為天氣,長安只能自己上陣了。
一個人住的時候太大的房間總覺得空蕩蕩的,她的房間并不是這棟房子里最大的,但有一個寬敞的浴室。她特意穿了雨衣,準備好櫻桃最喜歡的玩具,開水踏進浴缸才想起,櫻桃該剪指甲了。
櫻桃的指甲已經有些長了,之前都是在寵物店剪好才洗澡,長安一個人肯定是不好剪的,于是一手按住櫻桃的腦袋,把它的肥屁股夾在□□,一手給李少游打了電話求助。
李少游很快就過來,可能剛在處理公務,戴著副金絲邊眼鏡,也許是因為那雙狹長的眼睛被掩于鏡框后變得溫柔起來,并沒有尋常小說里說的斯文衣冠禽獸的味道,只是更像讀書時候青春帥氣的少年。
長安把櫻桃遞給他,因為小祖宗一進浴室就覺察出危險的味道,此刻開始奮力掙扎,而李少游的鏡片被水汽蒙上一層薄霧,混亂中他沒能接住櫻桃,肥貓往下奔逃的瞬間爪子劃到長安的手腕,長安吃痛,光著腳不禁打了滑,整個人摔進李少游懷里。
她穿著小黃鴨樣式的雨衣,有個小帽子耷在身后,整個人被體溫和水汽哄得溫熱,他自然地伸出雙臂接住她,一手握住了她的手腕幫她維持平衡,姑娘的手腕意外的非常細,小小的骨架被包裹進一層肉里,他一掌握完,手指還觸到腕間細嫩的肌膚。他整個兒圈住她,回憶起夢里他抱著的那團柔軟的有實感的云。
低下頭能看見她赤著腳,白嫩的腳丫踩在暖色地磚上,圓圓的腳趾涂了亮紅色指甲油,色彩對比越明顯,就越顯出一種奇異的曖昧感來。
長安只覺得那晨間沐浴后好聞的味道被熱氣無限烘著托著,從他的身體里蔓延至她周身,熏得她人都暈乎乎的。
直到櫻桃刨著門發出慘叫,長安才狼狽地從他懷里鉆出來,抬手想撫弄下劉海掩飾尷尬,卻扯到手臂上的傷口:“嘶……”
李少游取下眼鏡揣進褲兜,抬起她手臂看了看:“我去給你拿創口貼吧。”
長安連忙去捉拿櫻桃,邊告訴他地方:“在我臥室衣柜最左邊最下面一層的抽屜里,有個小醫藥箱,麻煩你啦。”
李少游幫她把櫻桃控制住,順手拍了下小祖宗的肥屁股,又迅速把手揣進褲兜,單手開門出去了。
長安的衣柜也是嫩綠色的,推拉門打開,最左邊墊著五個抽屜,半透明的像果凍似的,讓人想咬一口。
他打開最下面的抽屜,拿出標著紅十字的醫藥盒,看見一張照片。
是一張拍立得相片,光線較昏暗,長安坐在椅子上,雙腿蜷起,靠著身后微微彎腰的男人,笑得見牙不見眼。
男人低頭望著她,膚色白皙,眼睛很大,神色是溫柔而專注的。
長安常常這樣笑,露出兩顆尖尖的虎牙,有一側的酒窩很深,像一朵灑滿陽光的小向日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