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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秋咬咬牙:“回頭我先上大隊問問,要是不行的話再問問公社, 看能不能拿出這筆錢來。”
其實如果不是迫不得已, 她并不太想跟楊樹灣以外地方的人打交道。畢竟她現在冒用的是別人的身份, 萬一叫有心人看出問題來, 那她真渾身是嘴都說不清。
她相中山洞還有個主要原因是后山離著知青點不遠, 有什么事情也好來回照應。可要是通風跟光照的問題解決不了的話,其他條件再優越也白搭。
余秋在胡奶奶家洗完澡換上干凈衣服,推開門,驚訝地發現雨居然停了。天還是黑黢黢的,看不到星子跟月亮,夜風吹在人身上帶著瑟瑟涼意。
她抬頭看了眼知青點桌上的鬧鐘,時針已經走向晚上十一點,都到了子夜時分。
“田雨胡楊他們呢?”余秋拿干毛巾絞頭發,隨口問郝建國,“血壓多少?”
趕鴨子上陣的郝大夫干巴巴地報出個數字:“115/70。沒回來呢,也不曉得怎么樣了。”
余秋擦到頭發不往下滴水就放開毛巾。
她走到床邊,揉了揉方英的肚子,感覺到硬得跟實心橡皮球似的子宮,緩緩舒了口氣;再看看下面墊著的草紙上的血跡,謝天謝地,基本上沒什么出血了。
“這里。”她示意方英的丈夫,“摸到那個球了嗎?揉揉,沒事多揉揉,也不用太大力氣,可以幫助子宮恢復的?!?
余秋又抬頭看了眼桌上的鬧鐘,這鐘還是田雨從家里頭帶來的,好提醒自己下鄉也不能當懶漢。
“我出去看看吧?!庇嗲锬闷鹆⒃谖萁堑挠图垈?。
她實在不放心那群孩子。他們當中,就是年紀最大的韓曉生也不過才高中畢業,剛滿十八歲。自己像他們這么大的時候,真是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只讀圣賢書。
大晚上的出去看水位?那是絕對不可能的事。
郝建國也跟著抬腳:“我和你一塊兒去?!?
一個女孩子怎么能單獨走夜路呢。
他不過十六七,一張臉沒冒胡茬,還帶著嬰兒肥,面上卻寫滿了嚴肅。
看得余秋忍不住發笑。她的這群小知青伙伴還挺有紳士風度的,即使大家條件都艱苦,男知青們仍舊想方設法照顧女同胞。
其實余秋不怕單獨走夜路。
她實習時跟著老師上小夜班,科室值班室床不夠用,她也是單獨一人三更半夜穿過兩條街回宿舍睡覺去。好像從來都沒想過要害怕這個問題。
在他們學校學中醫的留學生都說,全世界也就中國可以這樣無所畏懼地走夜路。
郝建國卻堅持女孩子要注意安全:“你晚上出去給人看病也是,得找人陪你。這山溝溝的,碰到狼怎么辦?”
余秋挑高了眉毛,驚奇不已:“還有狼?”
在她的概念中,野生的狼只存在荒山老林。紅星公社雖然也圍著山,但終歸還是差了點兒吧。
郝建國一本正經:“當然了,這兒可是山里頭。我跟你說,以后你夜里出診就拿火把照明,狼怕火?!?
余秋狐疑:“真有用?火把能燒多久啊?!?
郝建國煞有介事:“砍松枝啊,松樹分泌松脂,能燒好久呢?!?
余秋很懷疑他話的可信度:“你燒過松脂?”
郝建國摸摸腦袋,不好意思起來:“我聽我堂哥說的,他在他們公社當郵遞員,都是舉著松枝趕山路。”
他話音剛落,遠遠的,村里頭就鬧騰起來。平常掛在曬谷場上的大銅鑼被敲醒了,臉盆也被敲得砰砰作響。一時間,馬燈火把亮起,遠遠的,搖晃著人影子。
兩人頓覺不妙,趕緊詢問兩團朝自己方向跑的火把:“發生什么事了?怎么敲鑼???”
不知道是樹枝太潮還是松枝本來的成分結構有問題,火把燃燒極為不充分,跳躍的紅光甚至沒照亮舉火把人的臉。遠遠看上去,就像是火苗自己長著腳往前跑一樣。
跟火把比起來,手電筒的照明效果顯然好很多。何東勝一眼就認出了對面的兩個小知青。
“干啥呢?先叫那大肚子在你們那兒躺一晚上,別急著送回船上去,水位太高了?!?
余秋扯著嗓子喊:“胡奶奶正看著她呢。我們想去找找田雨他們,一直沒回來?!?
“還在圩埂那塊兒呢?!焙螙|勝走近幾步,嗓門也恢復了正常,“正好,你們趕緊把人給領回去?!?
大晚上的,一群毛娃娃賴在圩埂上死活不肯走,大隊正頭痛呢。
寶珍的二哥也附和:“就是,我們民兵隊全上了,不缺人手。小余大夫,你趕緊跟他們講講,讓他們下來睡覺吧?!?
余秋聽著心里頭發慌:“圩埂垮了?”
情況要是不危急,寶珍他們肯定會回來的。畢竟每天禮拜一,大家都還要上班。
何東勝含糊其辭:“有漏的口子,我們都在堵了。”
他跟趙二柱舉著火把就是為了去村里頭通知更多青壯勞力上圩埂。
路上的水丁點兒消退的意思都沒有,甚至漫到了余秋小腿高。她跟郝建國都缺乏走鄉路的經驗,一段路走的跌跌撞撞。
何東勝不耐煩,直接招呼小知青:“上來,動作快點兒?!?
郝建國嚇了一跳,立刻頭搖得跟撥浪鼓一樣。他堂堂男子漢,怎么能叫人背著。
天上響起了一聲炸雷,才停歇不到半個小時的雨居然又卷土重來,噼里啪啦往人頭臉上砸。那舉著的火把也很快被澆滅。
何東勝眉頭緊鎖:“別磨嘰,要么上來要么回去,凈瞎耽誤功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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