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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雨鬧了個大紅臉，憤憤地靠在了余秋的肩頭。

還是胡將軍給出了答案：“馬是認(rèn)主人的，咱們騎著日本人的馬，馬會把我們馱到日本人的陣營里頭去。那是他們養(yǎng)出來的軍馬。”

眾人齊齊瞪大了眼睛，都驚訝的不行，居然還能這樣。

“嘿，他們打仗是很有準(zhǔn)備的。”大隊書記縮了縮鼻子，“那個營地里頭啊，要訓(xùn)練的，打槍也準(zhǔn)。不過后來就不行了，人打沒了嘛，再過來的就是小孩子。有的年紀(jì)比你們還小，還沒有，他們手上抓的槍桿子高。”

周衛(wèi)東冒出了一句：“那是因為小日本個子矮。”

這回連胡將軍都忍不住笑了。

他搖搖頭，實事求是道：“也有個子高的。他們單兵作戰(zhàn)能力很強，都受過嚴(yán)格的訓(xùn)練，一開始我們吃了很大的虧。”

大隊書記在邊上做補充：“好多人就是那個時候犧牲的。日本鬼子要是不厲害，咱們能花那么長時間，死這么多人才把他們趕跑嗎？”

余秋想到了網(wǎng)友對抗戰(zhàn)神劇的調(diào)侃，日本鬼子花了14年的時間，終于辛苦地從中國逃走了。

肆意神話，不尊重歷史，才是對先烈最大的侮辱啊。

在某些方面，某些人的做法，比日本的右.派更毒更壞殺傷力更強。

大隊書記抬起頭，隨手點著群山的方向：“那上頭就打了好多仗，那個血啊，多少天味道都散不掉。哎呀呀，真是慘，好多人就盼著看到把日本人趕跑的那天，結(jié)果也沒人見到。”

山巒疊翠，暮靄沉沉，那連綿不斷的青山埋了多少忠骨？他們?yōu)榱俗鎳鞅M了最后一滴血，卻沒人睜眼看到抗戰(zhàn)的勝利。

所有人都沉默了，跟先烈們比起來，他們是如此的渺小。

“牢騷太盛防斷腸，風(fēng)物長宜放眼量。”胡將軍意味深長，“你們今天有的一切，全是前人犧牲得來的，不是老天爺送到你們面前的。”

他又轉(zhuǎn)頭看著自己的兒子，“謙虛使人進(jìn)步，驕傲使人落后。沾沾自喜的小聰明，最后只能害了你自己。”

胡楊的腦袋都快貼著胸口了，看也不敢看他父親。

余秋覺得這孩子挺倒霉的。像他這樣的大院子弟，爹媽還沒有被打倒的，十之七八都會想方設(shè)法安排進(jìn)軍隊里頭。

胡楊倒好了，明明是個將軍之子，居然也下鄉(xiāng)插隊，還要挨他老爹一頓批評。

她跟田雨對視一眼，琢磨著是不是應(yīng)當(dāng)幫胡楊說幾句話。最起碼的，得給這對父子都有臺階下呀。

余秋朝田雨使了個眼色，示意她開口。現(xiàn)在自己這個黑五類崽子，還要提防著周家大哥認(rèn)出聲音來呢。

田雨伸手指指自己的鼻子，拼命地眨巴眼睛，死活不敢開口。

余秋推了她半天，她才支支吾吾強調(diào)道：“胡楊很好的，很進(jìn)步。”

她的表情太過于認(rèn)真，搞的大隊書記都忍不住笑了。

胡將軍仍舊意猶未盡：“不要老想著老子英雄兒好漢，以為是父輩打下的江山。要說功勞，對這個共和國而言，人民大眾才是真正的功臣。你大爹沒有功勞嗎？你大爹仍然踏踏實實扎根農(nóng)村建設(shè)家鄉(xiāng)，而不是進(jìn)城當(dāng)干部。”

大隊書記趕緊擺手：“哎呀，你這個人哦，當(dāng)了將軍還是這副樣子。非得戳人心窩子嗎？明明曉得我大字都不識幾個。我怎么當(dāng)干部？人家拿了文件過來找我簽字，我還得讓人家再念一遍不成？萬一人家故意糊弄我，寫一套又說一套呢。”

他拍著大腿，扯開嗓子蓋棺定論，“好好好，都是好娃娃。別說是我們楊樹灣，整個紅星公社貧下中農(nóng)的眼睛都看著呢。好不好，我們心里頭沒數(shù)啊。”

他抬頭看了眼天，又猛的一拍腦門子，“哎喲喲，你們看我，老糊涂了。跑過來就光顧著講閑話，都忘了正經(jīng)事。趕緊的收拾一下，省里頭文藝宣傳隊的同志有演出。”

一直蹲在邊上不吭聲的周家大哥驚訝地瞪大了眼睛：“他們也過來了呀。我還以為他們已經(jīng)走了。”

“哈，說是船在中途出了岔子，開不了了。縣里頭要想辦法重新調(diào)船過來，差不多要到晚上十點鐘才能走。”大隊主任連聲感慨，“好同志呀，他們等的時候也不休息，就決定連我們楊樹灣也慰問演出了。”

余秋下意識地看了眼胡將軍，心中暗道不曉得宣傳隊下這個臨時決定跟他有沒有關(guān)系。

畢竟做得好，也要領(lǐng)導(dǎo)能夠看得到。

大隊書記并不在意宣傳隊到底為何而來，只催促這群念過書的娃娃：“趕緊的，你們見多識廣，也給出個節(jié)目來。”

女知青們連連擺手，全都表示自己不擅長此道。

男知青們哪里肯相信，郝建國更是直接抓著余秋：“她們說不會也就算了。余秋，你糊弄誰呀？龍生龍鳳生鳳。你媽可是……”

他話沒說完，驚覺自己好像失言了，趕緊往回收話頭子，結(jié)果牙齒磕到了舌頭，疼得他呲牙咧嘴。

旁邊的同伴們?nèi)加每卦V的眼神瞪著他。

周衛(wèi)東更是咬牙切齒地示意口型：“不說話沒人當(dāng)你是啞巴。”

余秋側(cè)著腦袋，沒有吭聲。

田雨趕緊轉(zhuǎn)移話題：“那我們就來個小合唱吧，唱《鐵道游擊隊》上《彈起我心愛的土琵琶》怎么樣？”

眾人全都點頭稱好。說實在的，勞累了這么多天，要真讓他們扯著嗓子喊，他們也喊不動。這歌兒好。

余秋懸著的一顆心也落了地。媽呀，合唱好，合唱可以混。像她這種五音不全的人，冒充鋼琴家的女兒實在是太沒有說服力了。

大鯉魚烤好了，酸菜桿子燒魚雜跟貼玉米糊糊餅也起鍋了，直接裝在臉盆里頭，四個男知青兩人抬一盆往祠堂送，跟大家伙兒一塊兒吃。

胡將軍跟在后面，臉上總算浮現(xiàn)出滿意的笑。

眾人走上大路的時候，剛要左轉(zhuǎn)，右邊村口方向就匆匆忙忙跑過來個人，推著獨輪車，急得滿頭大汗：“大夫，大夫在這兒吧？我老婆要生了。”

余秋抬眼朝獨輪車?yán)镱^看，這才發(fā)現(xiàn)車斗里頭窩著個大汗淋漓的女人。

因為車斗是v字型的，她肚子又高高隆起，連成了一個元寶的形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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