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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真的還有人跟她一樣,那她就得低調一點兒了……畢竟那位同鄉的底細她還不知道,是友非敵或是各自安好也就罷了,怕就怕對方是個不安分的,一言不合就將她的身份捅出去。
“嬤嬤,酸辣粉你先別做了,那些調料也先別動,就放在庫房里。”陸念錦沉下聲,提醒秦嬤嬤。
秦嬤嬤不解,“姑娘不是一直喊著想吃嗎?怎么好不容易調料有了,又不讓做了?”
“就是突然不想吃了嘛……”陸念錦撒著嬌打了個哈哈。
秦嬤嬤無奈,卻也只能由著她,“那等會老奴就將那些調料和紅薯粉收起來,等姑娘什么時候想吃了再做。”
“嗯,嬤嬤最好了。”陸念錦笑瞇瞇地沖著秦嬤嬤眨眼。
用完早膳,陸念錦便去了觀平殿。
大殿中的溫度偏低,陸念錦進去后,動了動鼻子,就分辨出,法壇前背對著她的國師不是前些日子那個贗品,而是真正的無羨公子。
“既然進來了,怎么不過來?”無羨公子將供香插進香爐,轉過身后,冷幽幽地問。
陸念錦笑了笑,“我這不是沒想到今日會是真國師在,有些意外。”
無羨公子聞言,微不可察地挑了挑眉,語氣平平,“你只看背影,便分辨得出本座與那位的真假?”
陸念錦得意地一仰臉,“那是!我眼力可好得很!”
無羨公子聽她這么解釋,頓時又冷了臉,寒聲道,“給先太子上香,然后開始抄經!”
“……”陸念錦在心里罵了一句莫名其妙,她緊抿著唇上前,恭恭敬敬地上香,上完香后,像往常一樣去了左邊的翹頭案后坐下。
一室寂靜,兩人相對跽坐,各自抄經。
陸念錦抄到第三遍時,外面突然傳來一陣尖細的唱和聲——“四皇子到!”
聲音響起,無羨公子下意識地抬頭,看了眼對面的陸念錦。
只見她提筆的手驀然僵住,臉上帶著幾分可惜和懊惱,長長的遠山眉緊緊蹙起,一副再見蕭郎的模樣。
“太子妃收斂些。”無羨公子陰沉了臉,忽然開口,看著她,聲如鐘磬,清清冷冷道,“莫忘了你如今的身份!”
陸念錦抬起頭,迎面對上他過分冰冷的目光,卻是一臉茫然,“國師什么意思,我要收斂什么?”她不過是被外面的聲音嚇了一跳,墨滴在黃紙上,毀了一遍祈福經,覺得心疼罷了……
無羨公子瞥了她一眼,冷聲哼道,“欲蓋彌彰!”
就在此時,觀平殿的大門被推開,一個蟒袍玉冠,清俊儒雅的少年從外入內,正是大病初愈的四皇子蕭澤。
今日,他是借了拜祭已故長兄的名頭來見陸念錦最后一面的。
“四皇子安。”無羨公子在蕭澤入殿站定后,抬起頭,淡淡地道了一聲。
蕭澤拱手回禮,恭恭敬敬道,“國師安。”
無羨公子沒作聲,收回目光,提筆繼續抄經。
蕭澤知道這位國師的性子向來冷淡如斯,并未放在心上,他輕輕地磕了下眼皮,隨后帶著濃濃的哀愁和心痛,轉過身朝另一邊的陸念錦看去。
“阿錦。”他喊她,只一聲,就紅了眼圈,淚落簌簌如雨,“阿錦……”他又叫,那聲音仿似杜鵑啼血,見者悲傷,聞者落淚。
陸念錦聽著也有些心酸,不過看向他的目光卻沒有任何情意,開口,也是冷冷淡淡的,“四皇子,你該叫我大嫂。”
“阿錦!”蕭澤大慟,劈開的嗓音中帶著陣陣嘶啞,眼神絕望又不可置信地看著她,“你說什么,你讓我叫你什么?”
陸念錦冷漠與他對視,掀唇又重復了一遍,“你該叫我大嫂。”
“你……”
“我什么我!”蕭澤還想再說什么,卻被陸念錦不耐煩的給打斷了,她一臉嘲諷地看著他,扯唇道,“你是想說我無情冷酷殘忍,另嫁他人對你不起嗎?四皇子,你當你大嫂我是傻子嗎?不說從前,你明知道我那如珠如寶的姑姑喜歡你,還一而再再而三地把我推上風口浪尖,只說這次,你借著祭拜已故長兄的名頭到這里來糾纏與我,那些看似情深的話說完,你拍拍屁股就走了,你可想過這些話傳出去,我會是個怎么樣的下場?”
“阿錦,我……”蕭澤一臉驚愕地看著陸念錦,下意識地想要辯解。
陸念錦卻抬手阻止了他,“阿錦這兩個字不是你能叫的,你給我記好了,從父皇圣旨頒下的那一刻起,我就是你大嫂,有資格叫我阿錦的只有他,能跟我你儂我儂的也只有他,至于你——”
“你那顆想害我的心,我從來都看得清清楚楚,以前不說,不是我不想說,只是我身份低微,不敢說!”
“甚至到了今天,你要不這么逼我,我也不會說。我會一輩子爛在肚子里。”
“可是你,從來不肯給我活路!”
“……”蕭澤聽陸念錦一字一句地說著,終于慌了,他眼神躲閃著,藏在袖中的手指緊緊地攥在一起。
此刻,他的心里只有一個念頭,他的一番苦心全白費了,他這么多年功夫白費了,乾元殿門口的四天三夜也白跪了。
面前這個女人,竟然從未信過他。
“必應!”
寂靜的大殿里,從頭到尾作壁上觀的無羨公子突然開口,看著恍恍惚惚的蕭澤道,“四皇子既然不是為祭拜先太子而來,就將他請出去罷。”
“是,師叔。”必應說著,直接走到蕭澤身邊,強行將他請了出去。
“對了,看四皇子神思恍惚,必應你再拿了本座的名帖,去太醫院請賀太醫進宮給他瞧瞧。”
賀太醫,擅治瘋病。
必應聞言,踉蹌了一下,才揚聲答應。
不相干的人被請出去,大殿的門重新合上。
無羨公子抬眸,微涼的目光從陸念錦臉上掠過,片刻后,忽然開口問,“這些年來,你當真從未信過蕭澤?”
陸念錦沒想到無羨公子也會八卦,嘆了口氣,一本正經道,“我娘說過,一個人愛你,便會想法設法的護你周全,使你歡喜,而不是嘴里說著愛你,實際上卻一次又一次地將你置于險境,還佯裝不知。”
無羨公子頷首道,“令堂所言極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