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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發女子盯著她問了一句,杜泉連忙回道:“……好看。”
“算你識相,去庫房再拿些過來?!?
此時墻角那架洋鐘有氣無力的響了幾聲,正好下午四點,外頭都已經黑的看不清路了,杜泉租的房子在縣城邊緣的柳港一帶,狹窄擁擠,弄堂沒有路燈,她害怕走夜路。
可她也不敢得罪客人,擔憂地看了外面一眼,最終還是認命地進了庫房翻找衣裳,心里默默地安慰自己,“沒關系,說……說不定一會兒就……不下了……七月天……氣熱,下雨……正好?!?
正說著,門框上傳來“砰砰……”的響聲。
杜泉快步出去,竟發現那兩個人悄無聲無息地走了。
“這么大的雨,怎……怎么著急……走了?”她嘀咕了一聲,抬頭見屋檐底下的吊燈鐵罩瘋狂搖晃,甩在窗框上“咣咣”直響,只好頂著雨搬了梯子去修理。
好不容易剪斷那截舊電線,她拽下燈罩就往下爬卻覺得腦門上有溫熱的液體。
“滴答滴答……”
她懷里還抱著那大燈罩,抬手蹭了蹭,低頭一看,竟滿手是血,她連忙抬頭,就見那電線斷口流出了……血
“咣當”燈罩掉在地上,杜泉連滾帶爬的下了梯,又抬頭看了一眼,發現那截電線竟像是活了似的,“嗖”的一下縮回了屋檐內。
一定是累壞了,眼花了!
此時一股冷風卷過來,杜泉打了個寒顫,剛想仔細看看,就聽著屋內傳來一聲巨響,緊接著同事蘇紅便叫喊起來:“結巴!快來幫忙!”
蘇紅先前出去進貨,這才回來,猛地一喊,將杜泉嚇得跳腳,連忙回應:“來……來了!”
她小心翼翼地將那燈罩踢到遠處,抬頭見門匾上幾個字的漆被雨水沖得猩紅,心里又是一緊。擦著額角的雨水進屋,見蘇紅蹲在地上收拾東西便蹭過去,低聲道:“回……回來了,辛苦啊。”
“嗯?!碧K紅把一大包東西放在地上,緊接著拍了拍大腿,有些幸災樂禍道:“這人啊,就是不能太囂張,你知道么?十字路口有兩個歌女被車撞死了,血流了一地也沒人管?!?
“撞死了?誰……誰呀?”杜泉縮著肩問了一句。
蘇紅嘴巴一撇,有幾分幸災樂禍道:“還能有誰?百樂門歌女,玫瑰和紫薰,就那兩個雙胞胎,一個愛穿紅一個愛穿紫,仗著是銀公館出來的人,平日趾高氣昂、目中無人,我呸!被趕出來的賠錢貨,一臉窮酸,成天就想著攀高枝,到處勾三搭四!聽說最近搭上了洋人富商,發了點橫財,剛從銀氏百貨買了東西回來就在街口被撞死了,真晦氣?!?
杜泉伸著脖子認認真真地聽完,臉色煞白,結巴著問:“這……這是什……什么時候的……事?”
蘇紅喝了口水,“好像是兩點左右吧,怎么,你見著了?”
“兩點?”
那剛剛進來的兩個是什么東西?
杜泉僵硬的邁開步子走到鏡子旁邊,就看到地磚上有幾個血點,正散發著腥臭氣。
她跌跌撞撞跑到門外,一直往路口跑,大雨打在身上極疼,她握著拳頭,順著血水找到了跌在十字路口的尸身,真是她們兩!
如果她們早就死了,那么剛才店里進來的就根本不是人……
杜泉自幼就與眾不同,只要陰天打雷下雨就極易撞到鬼,而她又分辨不出人和鬼哪里不同,經常對著空氣自言自語,手舞足蹈,所以小時候被村民指指點點,她和阿婆也被視作異類。她看著那兩具尸身,想著她們剛才四處游蕩時說的話,大概她們也沒發現自己死了吧。
兩具尸體扭曲著摔在水坑內,周圍聚了一灘血水,可來往的人都當做沒看見,遠遠避開,淡漠的心比這雨水都要冷。
她蹲下身將那短發歌女抬起來,費力地拖到路邊,正在拖另一具尸身的時候,忽然過來幾個穿著雨衣的人大步過來,粗魯地把她推到一邊,像拖著死豬一樣拖著尸首便走。
“你……你們……干什么!”她追著那幾個惡狠狠的人,大聲質問。
“滾開,少他媽管閑事!?!?
杜泉被人推開,看著他們抬起尸身就往河邊走,似乎要扔進去于是又不死心的跟上去問:“你們……不行!”
“嘿!你個臭結巴!”穿著雨衣的大個子“呸”了一聲,過來揪住她領子,用力甩到一邊,杜泉跌在水坑里,掙扎著坐起來,剛要說話余光就看到身邊走過來一個人,而她頭頂也被對方的傘遮住了雨。
她瞇著眼抬起頭就看到質地上乘的黑色呢子大衣,那人戴著雪白手套,腳上的黑色高幫子皮鞋,鞋面油亮,一塵不染,堪堪停在一片干燥的地面上。這人打扮得奇怪,大夏天里他竟像是過冬一樣。
來收尸的人見到這個黑大衣頓時恭謹,都拱手行禮喊了聲:“九爺?!?
這就是銀氏九爺么?
杜泉看不到那人的臉,見他手上的紫檀木手杖動了一下,衣擺晃動散出香氣,她不禁縮起肩往旁邊挪了挪,竟怕自己臟了對方的衣服。
銀九不輕不重地磕了一聲,冷淡的聲音砸了下來,問:“清理垃圾,很難嗎?”
垃圾,他在說那兩個女子么……
對面的幾個人一聽這話差點跪在水坑里,連連告饒,而那人只是擺擺手,扔下兩個字“動手”便轉身進了車內。
“噗通”那兩個歌女的尸身被扔進了墨河之內,頓時被吞沒。“不要!”杜泉喊了一聲,頭皮一痛,被人狠狠拽起來往遠處拖去。
“你們……這些壞人!”她被拖著鞋也丟了,后腳跟上磨掉一層皮,但還是低聲罵了他們幾句。她盯著那個叫銀九爺的男人,穿過雨簾,只看到了一截蒼白的下巴還有殷紅的嘴唇。他像一團裹著黑霧的石像,沒有半分人氣。
巡捕房的人躬身靠在車邊陪著笑臉,對他毀人尸身的做派視而不見,誰知道私底下收了銀家多少好處。
杜泉像塊抹布似的被扔在遠處,或許是她的視線太過鋒利,車內的銀九忽然側了側臉向這邊看了一眼,隨后向他的手下擺了擺手,兩個大漢便往這邊走來。
“你這個找死的臭東西!”杜泉被踢到在地,身上被踢了好幾腳,大個子抹了把臉,踩著她的腿罵道:“臭結巴,多管閑事!你他媽找死呢,信不信老子把你也扔進去喂魚!有病!”杜泉扁著嘴,在疾風驟雨中聞到一股腥臭味,唇上雨水苦澀至極,再也不像小時候山林雨露那般甘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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