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銀九：“胡鬧！以你現(xiàn)在的情形，能去哪兒？”

杜泉：“不用你管！”

銀九被氣笑了，抬手壓了壓傷口，說道：“當(dāng)初可你親口承諾要誓死追隨我的，眼下，剛有了丁點(diǎn)兒仰仗就要叛逃？你可真有良心！況且，沒有我引路，你連這地宮都出不去。杜泉，你有什么籌碼在這里同我叫囂，過來！”

“不，不行，我不走！”

“你……”

一旁看戲的鬼巫忽然大笑，指著銀九說：“噗哈哈，銀烏術(shù)，你也有今日，看看你那張臉，哎喲，還真是精彩呢。不過，我還真是好奇，你這急赤白臉的模樣，究竟是為了那條死鮫人，還是對這小鬼有了心思呢？若是你真的動了凡心……嘖嘖，那這情深似海的好名聲豈不是要?dú)Я?？想?dāng)年，你一怒為紅顏可……”

“住口！”

“呵，惱了？看來我說錯了?！奔o命咯咯笑了起來，隨后歪頭看向杜泉，說：“小鬼，你說的沒錯，銀烏術(shù)心里還裝著他那心愛之人呢，千萬不要信他對你的那些好，那都有目的?！?

“姬無命，你找死！”

銀九忽然出手，紅線迅速竄出繞過杜泉刺向姬無命，她狼狽的躲閃緊緊靠在杜泉腿邊，饒是如此也被割得皮開肉綻，血肉模糊。而杜泉反應(yīng)也快，牢牢護(hù)住姬無命的命脈，將紅線擋開。

“當(dāng)啷……”杜泉頭發(fā)被削下來一縷，臉上多出一道血痕，梅花簪飛出去撞在石壁上，她滿頭烏發(fā)沒了束縛全都飛散開來，而她也沒了力氣，再也舉不動那柄刀了。

銀九收回手，冷眼看著垂頭喘息的杜泉，問：“吃里扒外，不辨是非！怎么，還打嗎？”

杜泉撐著膝蓋站起來，眼神固執(zhí)而瘋癲，剛要頂嘴，一直沒作聲的黑袍陸吾走過來，將簪子遞給她，說：“這梅花簪古樸別致，靈氣涌動，姑娘還請收好?！?

杜泉不接，盯著他的手指看了很久，隨后又看向他的眼睛，不知怎么的，她總覺得這一副眉眼似曾相識，可她一直在島上生活，并沒見過這個人。

為什么，會覺得他身上的氣息分外親切呢？

“簪子總是沒有罪過的，泉姑娘?！?

清泉似的聲音好似帶有鎮(zhèn)定凝神的效用，杜泉心緒逐漸平穩(wěn)，垂眼看向那枚梅花簪，她覺得奇怪，這不就是水猴兒送給她的那一只么？她明明藏在柜板底下，可銀九為什么能用此物給她綰發(fā)。

難道世上正好就有兩只么？還是說……又和那鮫人有什么關(guān)系？

她抿唇用短刀將那東西撥開，淡聲道：“這不是我的，是銀九爺?shù)臇|西?！?

銀九聞言看了她一眼，抬手將梅花簪奪走，似乎花了很大力氣才壓下不愉，淡聲道：“杜泉，你知道她是誰？她又是因?yàn)樽隽耸裁床疟磺艚颂?！不過幾句挑撥你便拿刀對著我，這就是你口口聲聲的報恩？”

“至少，她說真話?！?

“真話？她哪句是真話？你說！杜泉，我最后問你一遍，過來還是死！”他掌心出現(xiàn)一柄長劍，眼神冷酷道：“別高看自己，殺你，對我來說，跟砍殺一個畜生，毫無差別。”

“你永遠(yuǎn)……都是這么……自大！根本就沒把我當(dāng)人看！”

銀九說她和畜生一樣！

她委屈極了，心灰意冷，緩緩向后退，想跳下那口深井一了百了?？赡_尖剛動，身后的鬼巫忽然一躍而起，緊緊纏住她的腰，那灰白的頭發(fā)好似騰蛇，將她的四肢和脖子勒住。

杜泉掙了掙，卻被纏得更緊，她看向銀九就見他收起長劍，冷冷地盯著姬無命，說：“放開她。”

“銀烏術(shù)，妖族一貫自傲無情，倒看不出你還真是個情種！只是可惜了，你情路坎坷，注定沒什么好下場。當(dāng)年鮫人族自詡水中精靈，藏著數(shù)不盡的財(cái)富，可它們滿腦子祥和太平，根本不知世間險惡，這種沒頭腦的東西遲早都得被殺光！即便當(dāng)初不是我為秦王獻(xiàn)策讓他捕殺人魚，以魚膏做長明燈油，也是有旁人去做。我做一切都是為鬼族著想，若不是我……秦王早就派修士將酆都城踏平了！”

“這么說，你倒成了功臣？”銀九嗤笑。

姬無命桀桀笑起來，說：“可你們都不愿承認(rèn)。當(dāng)初若不用鮫人族的血肉洗凈黃泉陰氣，秦王哪來千秋霸業(yè)，酆都城如何能偏安一隅，妖族又如何能混跡人間！恐怕直到今日，三界百姓還得深受黃泉赤水的毒害?！?

她伸長了舌頭舔了舔杜泉傷口上的血，頗為自得地說道：“鬼族懦弱無能，妖族自私歹毒，人族貪婪無度，水族之物愚昧無知，唯有鬼巫乃天地精華養(yǎng)出來的生靈，聰敏純正，知進(jìn)退懂分寸。你們忌憚鬼巫的力量，便趕盡殺絕，真令人……”

“令人作嘔！我真是瘋了才會聽你說這些廢話！你以為抓了她就能和我談條件？”銀九說罷身上的衣衫無風(fēng)而動，周圍墻壁的符文開始游動，頂端的樹根也活了，迅速向下?lián)鋪?。而他站在原地，周身紅霧繚繞，對姬無命說道：“你……還是下地獄吧，去贖你的，罪！”

“我沒罪！銀烏術(shù)，你得意不了多久了，蒼龍山天梵大陣反噬，你還想像當(dāng)年那般張狂？且看著吧，它們很快就要去找你了！”

他話音落罷，忽然噴出一股黑血，趁銀九躲閃的空隙，纏著杜泉的脖子躍入深井，那井極深，水極寒，杜泉掉下去的那一瞬間，就看到銀九向這邊跑來，跟著他們一同跳下來！

墜落時，她費(fèi)力地看著那個身影，身子被寒氣入侵很快就僵了。

“噗通！”她重重墜入水中，水流湍急，打著旋渦將她沖得失了方向，姬無命不知是逃了還是死了，已經(jīng)沒了蹤跡。她想看看銀九落在那里，卻是半分力氣都沒了。

或許，這么死去也好，就再也不必面對外頭那些恩怨了，她放松身子，舒展了手腳，靜靜地等死。希望水流將她沖向大海，讓她的身體落入深海，然后變成魚群的食物。

阿婆說大海里有巨大的鯨魚，它們有的能抵一半村子那么大，當(dāng)它們死去就會落入深海，尸體成為其他魚的食物，養(yǎng)活成千上萬的魚兒們，人們說這叫“鯨落”。她一直覺得這是個悲壯的故事，所以，希望自己也死得體面平和一些。

徹骨的海水很快凍結(jié)了她體內(nèi)躁動血脈，極熱極冷之下，肌膚表面開始“呲呲”的冒起霧氣，她疼得慘叫，卻被海水灌得窒息，暈眩之際，她似乎聽到沉重的鐘聲，幽遠(yuǎn)蒼涼，好似來自洪荒深處，一下一下地敲擊著她的心。

有一道很輕的聲音在她耳邊說：“回去……泉，回家吧?！?

又是這個聲音，七月十五那夜，她被噩夢纏身，也聽到這個聲音一直催促她回去，究竟是誰在說話？

而她，又該回哪兒？

這世上還有她的容身之處么？他們都想將她做成魂器去滋養(yǎng)別人的魂魄，根本就沒人真正的在意她。

她想留在海里，一直飄到很遠(yuǎn)的地方……

“杜泉?！?

“阿泉……”

“小尾巴……”

杜泉覺得自己沉靜在一個十分靜逸的世界里睡了很久，正睡得香，便有一些細(xì)碎的聲音傳到她腦子里，一聲聲地呼喚她的名字，意識回籠，她記起地宮的事，記起自己在漩渦里逐漸僵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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