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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泉氣得頭疼,或許是因為一旁站著樓月生,她也多了幾分狗仗人勢的膽量,挺起胸脯反駁道:“放心,我還怕你臟了我輪回的……路。論交情,你還不如那兩個……畜生跟我親,少自作多情!而且,我捅多大的簍子都有銀九……收拾,你管好自己吧!”
她現在也算看得真切,這里頭的人,沒一個善茬,她只要還不死,就得斗個沒完,反正都已經撕破臉,那就鬧啊!
她如今也是身經百戰的人,誰還怕誰?
女人吵架多半都吵不到點子上,澤秋一聽銀九兩個字更是炸了毛,手指戳到她鼻子上尖聲罵道:“你個蠢結巴!你……倒是伶牙俐齒了你,看我……”
澤秋正要抽那條鞭子,地面忽然震動,一道紅霧竄出攜帶著灼人氣息撲面而來,落下是已是紅衫赤足的銀九,祭臺緩緩合上,裂縫已經修復。
第三十五章
銀九臉色更加蒼白,像冰窟里撈起的一塊兒寒玉,底下那炎炎深谷都沒有溫和他的眉眼,依舊涼薄冷清,他走了一遭回來波瀾不興,似乎只是下去散了步回來。
祭壇裂痕確實都合了回去,只是痕跡猶在,縱橫交錯,新舊疊加,看著岌岌可危。
她擔憂地看了一眼,問:“九爺,禁地……封好了么?”
“暫時。”
這么說,還有可能再裂開……
如果牡丹再謀劃一次,這祭壇怕是就要崩塌了。
她看向牡丹,快速道:“都是你害的。”
“別這么說,我還沒那個本事,禁地若毀我也落不下好處,實在沒必要自討苦吃。”
“你說得好聽!”
她咄咄逼人,對牡丹今日害她的事恨到了極點,如果不是她命大,這會兒早就被那火吞了下去。
牡丹應對自如,指尖上翹,攤著手無辜道:“再說一次,邪物擅闖禁地與我無關。那柄紅傘是九爺所賜,說是護我安全,其實應該是為了監視我行蹤,對吧。這紅傘厲害,小小一柄卻能感知這銀公館內所有異動,方才邪物逃出院落,紅傘震動,我立刻出來示警。誰知邪物太厲害,奪了紅傘便往禁地闖,也不知中了什么邪。”
嚯,瞧瞧這張利嘴,三兩句倒是把自己摘得干干凈凈。
杜泉皺眉看著她,兩只手攥緊,生怕自己瘋癲起來撲過去打鬧,那樣就顯得她沉不住氣,落了下風。
“那為何,邪物已闖進來,你卻遲遲不出現。”
“像我們這些外人怎么敢隨隨便便進來,且不說銀九定了這規矩,單就說我自己本事……也不是說進來就能進來的。我在外徘徊焦急,也是等到月生等人趕到才敢跟來。”她說這話是往樓月生這邊看了一眼,見樓月生一直看向別處,便失望的笑了笑。
牡丹一個人站在十步開外,一邊說這些一邊往過走,說道:“各位,我若真有心毀壞祭臺,你們過來時我已經得逞,哪輪得著你們前來搭救。唉,銀九,好歹咱們也曾共渡了一段好時光,你不能有了新歡便忘記舊愛,如此無情我是要傷心的。”說著便落了淚。
“牡丹今日事咱們各自心知肚明,不必在此浪費口舌,污人耳朵。”銀九皺眉,似乎不想和她沾染關系。
“我這奔波一場,擔驚受怕,落不著好也就罷了,你們還在這兒討伐我,可真叫人寒心!”
杜泉目瞪口呆,已是半句話都接不上,牡丹的話嚴絲合縫,她若再逼問倒顯得在窮追不舍,胡攪蠻纏了。
可不是呢,一番話聽下來,3號院是她開的,邪物是她放的,禁地是她和邪物闖的,而牡丹呢?紅傘是銀九給的,邪物又是陸吾殺的,甚至進入禁地也是跟著樓月生進來的,每一處細節都無懈可擊。
細算一下罪責,杜泉還真就是那個不自量力,不成器的罪魁禍首,她本也不是什么口齒伶俐的人,被堵得結結實實,終是沒話反駁了。
銀九一直平靜的望向遠處的墳冢,聽完之后認同地點點頭,忽然側頭向她看過來,十分認真地問:“學到了么?”
“嗯?”學什么?
“你何日有這般顛倒黑白的功夫,便不至于被人欺負了。”
杜泉氣不過,皺眉反駁道:“我寧愿被人欺,也不做這……黑心之人!卑鄙無恥,敢做不敢認,難怪長這么一副……好皮囊,全是為了遮掩那爛……心腸。一副爛心,就永遠得不到別人的真心,注定……不會有好下場!”
她的聲音清脆,這會兒擲地有聲的說了一通,還挺有架勢。
牡丹面上堪稱完美,勾起笑容,說:“多謝夸贊。”
就這份隱忍的本事,杜泉竟升起了佩服之心,她想著若是自己被人如此痛斥,怕是笑不出的,牡丹面對眾人質疑,從容不迫,沉著冷靜加上自己行事謹慎,愣是沒被人抓住半分錯處。
杜泉眼睛因憤怒而越發黑亮,她看向銀九,銀九抿唇一笑,率先轉身向外走去,嘴上淡淡地說著:“沒事了,都回吧。”
于是,祭壇有驚無險,牡丹也整整齊齊地回了院子,大家相安無事。
唯一就是杜泉,剛出禁地就昏了過去,這一躺就是半月,她被搬到了歸墟堂一樓的屋子里,銀九每日清早替她療傷,老管家和樓月生時不時來照看,澤秋倒也來,只是每次都要奚落諷刺,似乎把罵她當做每日必做的功課,樂此不疲。
半月之后,她身上的傷已好了大半,臉上還留著粉粉的疤痕,腿腳只要不劇烈運動在公館里來來回回都無礙了。銀九親自給她上了幾回藥,杜泉心里又甜又苦,總覺得他是在她身上找旁人影子越想越別扭,索性跟樓月生討了藥自己在屋子里對著鏡子收拾。
老管家這次回來似乎帶了重要的消息,陳璜和樓月生他們都變得異常忙碌,銀九每日過來也總是心事重重。
日子過得快,轉眼便是十月最后一日,杜泉又活奔亂跳,一早煮了餃子,又做了幾樣點心,修剪花枝做裝飾,又翻出幾個彩釉盤子盛放,楓葉紅過了頭,大約是因為這一年的絢爛將要結束,便拼了命地要炫耀,只它一顆老樹便將院子里襯得紅彤彤。
她覺得今日格外暖和便穿了件鵝黃色的格子旗袍,是老管家回來后特意尋了裁縫給她做的新衣。頭發實在麻煩,就對著鏡子剪短了些,誰知準頭太差,一直從背上縮到了肩頭,總歸是沒剪齊,七零八落狗啃似的。于是便分了兩股,扎在兩側,看著有些傻氣。
她現在摸準了銀九的脾氣,走到門邊敲兩下就等著,很快就會聽到“進”這個字。
“進。”
她勾唇笑笑,端著東西進去放到桌上,然后又進里頭屋子叫銀九吃飯。他每次吃的很少,有時甚至就看兩眼,可即便如此也沒免了她這份兒功夫。
杜泉自然不覺得累,每天絞盡腦汁的想著做什么,按時按點會送東西上來。
銀九從書架后走出,似乎發現她今日有些不同,皺眉掃了一眼,把書扔在了桌上,不愉道:“讓管家帶你去理發店修剪整齊。”
杜泉摸了摸發尾,覺得不用花這冤枉錢,張口剛想拒絕,銀九又說:“這錢我出,現在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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