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漸漸的,它露出手腳、頭顱、身子……最后還有一條光滑又帶著尖勾的尾巴,因為虛弱此時耷拉著,黑不溜秋的一條,像條鞭子。徐慶珍而重之地抱著它,從杜泉那個角度看不到那“鬼孩兒”的臉。
“嗚嗚……”它哭聲漸止,微微抬起手臂,那樣子像是要摸徐慶的臉,而徐慶似乎遲疑了一瞬,慢慢地低下頭。忽然,徐慶脖子被死死勾住,而原本他懷里的東西猛地竄起來咬在他脖子上。
那一口咬得用力,即便離得老遠杜泉也能聽到血管斷裂,血液噴出的聲音。
“咕咚咕咚”那鬼東西盡情吞咽,血紅的身子緊緊勒著徐慶的脖子,杜泉這才看到它的樣貌,像猴,像一只被剝了皮毛的幼猴。
它吸了徐慶的血后,身子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豐腴起來,似乎是察覺到有人盯著自己,那東西緩緩松開徐慶,側頭往門邊看來。那雙占了半張臉的眼睛,瞪著杜泉,勾起唇角,笑了……
那個笑詭異恐怖,杜泉仿佛瞬間被掐住神智。她看著它張張合合的嘴,似乎在說:“找、到、你了?!?
杜泉因為恐懼手指僵硬,咬著牙閉上眼調整呼吸。嘴巴長了好幾次都沒法出聲,她抱著琵琶,在失神的瞬間琵琶忽然奏響,絲弦竟自己彈奏起來,杜泉瞬間清明,一抬頭就見徐慶已經跌坐沙發里,面色如紙,頭發灰白,也不知道還活著么……
那鬼孩兒已經沒了蹤跡。
她迅速掃了眼四周,沒有看到。
“滴答滴答”有冰涼的液體滴在她手指上,她僵著身子沒動,而是抬眼看向徐慶身邊的那幾個女子,她們捂著自己的嘴,驚恐地看過來,視線卻在她的頭頂。
陰寒氣夾雜著血氣沖入杜泉鼻子里,她吸了口氣,腳用力在門上一蹬,快速躍了出去,蒼牙出鞘,在她頭頂劃出一道寒光,她憑著直覺向某個方向刺去。
“……啊,嗚嗚……”蒼牙沾了血氣暴戾順著刀柄傳到杜泉手里,她沉沉地看著屋頂橫梁,那鬼東西果然吊在上頭,短短一刻鐘,它已經身手矯健。受了傷還裝著小孩兒的哭聲,眼睛里流出淚,嘴卻勾起一個詭異的弧度,像是被刀隨手劃了一道縫隙。
它猛地躍起,直直往窗戶上撲,卻被銀九留下的符紙打回來。張著嘴尖叫,目光兇狠,細長的手指緊緊攥著那顆鮫珠,珠子表面有一縷紅線在上面快速游動。
他連著撞了幾次窗子都被擋下,身上的傷口卻快速愈合。外頭陰風陣陣,似乎知道屋子里發生了什么事,門窗劇烈震動,時不時還有“刺啦刺啦”的刮撓聲。
院子里的結界也擋不住那些怨氣了么?
鬼東西急切地想出去,抓著那珠子不停往杜泉身后的門上看,氣急敗壞地在屋子里上躥下跳,它忌憚杜泉的蒼牙,不敢貿然攻擊,于是撲向沙發后的那幾個女子,他的爪子比刀都鋒利,尾巴上的鉤子頓時穿透女子胸膛,爪子掐在女子脖子上用力一絞,那女子都來不及尖叫已身首異處。
杜泉攥著刀,抱著琵琶,她怕死,用盡一切能力自保,可她終究還是看不下去,她沒法眼睜睜看著那鬼東西把所有人殺死,良心終于占了上風,她迅速彈了幾下琵琶,將那東西注意力引開,隨后一躍而起提刀沖了過去,寒刀卷起冷風將那鬼東西身側的蠟燭撲滅,鬼東西扔開尸身,向她撲來。
“你、你們快進里屋去!”
杜泉側頭對角落里僅剩的兩個女子大喊,她們抱在一起瑟瑟發抖,眼珠呆滯,幾乎已經沒了求生欲望。杜泉自顧不暇,只能大聲呼喊,讓她們振作。
那兩人早已奔潰,即便杜泉拖著那鬼東西,她們也沒動,杜泉心急,正在此時,里屋的阿寶忽然跑出來,跑到那兩個女子身側連拖帶拽地將人送進去。
“杜姑娘,我來幫你!”阿寶抽刀跑過來。
“你……”杜泉想阻止也來不及,剛張嘴那鬼孩子就發了怒,身后那條尾巴足足伸長了七寸,“嗖”一下照著杜泉的面門就刺了過來,尾端的勾上綠油油的光,看來是有劇毒。
阿寶身手不弱,靈巧而柔韌,幫著杜泉擋下攻擊。
“嗬嗬……啊……”鬼孩張大嘴尖叫,凄厲尖銳,那是厲鬼才能發出的鬼嘯。隨后地上地那些尸首就動了起來,徐慶和那爛了肚子的女人搖晃著站起來,呲著牙向杜泉撲來。
阿寶手上的符紙雪片似的往對面扔過去,也只是阻擋了一瞬,那符紙轉瞬便成了一團黑乎乎的泥。效用和樓月生的比差了不止一星半點。
眼看著烏泱泱的僵尸撲過來了……
杜泉一把將阿寶推遠,用鳳影將自己裹住抽刀便沖向騎在其中一個僵尸身上的那鬼孩兒,那鬼孩兒興奮地跳動,指揮著一群僵尸將杜泉包圍,鳳影上的火將它們擋開三步遠,可鋒利的指甲還在在杜泉身上留下大大小小的傷痕,鮮血刺激著它們,竟不顧焚燒往前撲,蒼牙劃出一道道寒光將那些僵尸斬成殘肢。
“鬼東西!我和你拼、拼了!”杜泉大叫著撲過去,她的刀直指鬼孩兒脖子,在他抵擋時鳳影卻從一個刁鉆的角度“噗”的一聲,切下它抓著珠子的手臂,杜泉左肩被鬼孩兒尾巴刺穿,但她目的本就在那珠子,搶到珠子之后就迅速后退,緊緊地攥在手里。
鬼孩兒舔了舔傷口,紅著眼向杜泉伸出手,似乎是想要,可它張嘴只能發出“嗬嗬……”的聲音。
杜泉一手拿著那珠子,使勁往蒼牙上撞去,“砰”的一聲,屋子里被一股大力沖擊,她也被撞得摔出門外。
她連忙爬起來,然后發現外頭已經一片漆黑,頭頂的那吞地噬地的巨大漩渦也瞧不見了,四周的風聲也停止了……
就好像……她摔進了其他的空間,那里和周圍的世界隔離開來。
“泉,站起來,到我身邊來?!币坏缆曇魪纳砗髠鱽?,杜泉猛地回身就見銀九笑著看向她,溫聲讓她站起來。
杜泉笑了笑,她想站起來,可身上太疼了,被那些僵尸撓過的地方又癢又疼,她感覺四肢正在變僵,一會兒她也會變成僵尸吧,她郁卒地想著。
銀九見她不動,又向她這邊走過來,身上的白色長衫沾了血跡,可絲毫不損他的氣質,她忽然覺得銀九也十分適合穿白衣,像一位冷傲冰霜的美人。
“寶貝,你怎么了?”銀九走到她跟前,微微俯身,抬手撫著她的額頭、臉頰、嘴唇……那雙手冰涼滑膩,沿著她的身子撫摸下去,停在她露在外面的腿上,那雙手流連在她的肌膚上,抬眼看著她,細長的眸子里有一道綠光閃過,他笑了起來。緩緩俯下身,低沉道:“你是我的,跟我走吧?!?
杜泉皺著眉,聞到一股沉香,她仔細的看著銀九的臉,勾起唇角,手上的刀毫不猶豫地刺進正打算俯身吻她的銀九腹部,這一下毫無預兆,直接刺穿,她抽出刀就向挪動。
“銀九”站起身,低頭看著那血窟窿,說:“泉,你可真狠啊?!?
“滾!”她咬著牙罵道:“當你姑奶、奶瞎的!你個鬼東西,你也配假、扮銀九!”
肚子上破了個洞的“銀九”喉嚨里咕嚕咕嚕地響了一陣,隨后轟然倒地,從他胸口爬出那個鬼孩兒,他舔了舔手指,笑著說:“丫頭,跟了我,日后我讓你榮華富貴,享受不盡!銀九,他是世上最虛偽骯臟的東西,你跟著他,不會有好下場的?!?
短短時間,它臉上那些褶子已經撫平了,聲音也恢復,身子在快速長高,那雙眼依舊又大又黑,像被彈珠打出來的兩個黑洞,不協調的占據著半邊臉。
它的聲音軟糯,像三四歲孩童,或許是覺得這樣不夠氣勢,它故意壓著嗓子,裝作高深地誘惑她。
杜泉哼笑,已然是破罐子破摔,“我是九爺的……人,生生世世,不離不、棄!你最好束……手就擒,免得九爺回來將……你打得魂飛魄散!”她腦子有些發昏,索性握住蒼牙刀刃,刺痛讓她回神,她抬眼看著天際,笑了笑,說道:“九爺,很快就回來了,你、必死無疑!”
“找死!”那鬼東西臉色終于變了,手指詭異地扭曲著,念出一串咒語,指尖黑霧流轉,帶起一陣陰風。他的語氣逐漸變得急促,怨毒瘋癲地盯著天上的云霧,隨著他聲音傳出原本毫無動靜的四周陰風肆虐,滿地的尸首都聽從他的號令,往這邊沖過來。
杜泉狠狠地看著那鬼孩兒,猛地將手里的珠子塞到嘴里,費力地咽下去。
她知道,珠子對那鬼東西而言很重要。
果然,見她把珠子吞了之后,那鬼東西就好似瘋了一樣,尖嘯聲越來越大,狂風卷著沙石形成一股旋風,將杜泉拋至半空,飛沙走石將她身上割得血淋淋,要把她絞成碎片,她身子已麻木,索性不再掙扎,隨著旋風的力道旋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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