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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巧,她就是當初在素齋館時跟在黃莉莉和秦筱娟身后的那位姑娘,姓許,叫許若云,家事并不顯赫,是黃家交好的一個商人家女兒,母親早亡,繼母當家,下頭有弟弟妹妹,家里似乎指著她攀附權貴,看著風光,實則受了不少虐待。
那天她早早就出去了,沒和黃莉莉一同設局,所以杜泉也沒那么討厭她,反而在知道這些事后有些同情她。黃莉莉不在旁邊,許若云便安靜溫和,膽子也不太大。半月前因為得了胃病被送進來,樓月生檢查后發現她還得了敗血癥,病得不輕,于是高高興興地將人留下了,他愿意收治這些病重的。
正巧她繼母似乎不舍得去大醫院花太多錢,就把她留在這里了。
“我扶你回去吧許小姐,這里涼。”杜泉伸手攙著她的臂彎,她很瘦,胳膊細細的。
“小泉,聽……聽說,莉莉她出事了?那個警探,我見過。”許若云說話時身子抖了抖,臉色蒼白,氣息急促,看起來嚇得不輕,應該是有人跟她說了很恐怖的話,杜泉安慰地拍了拍她的肩,說:“會抓到兇手的,別怕。”
“莉莉才19歲……”
杜泉不好多說什么,點點頭撫扶著她往前走,“節哀,活著的人……還得堅強。”
“嗯,謝謝,真高興認識你,之前我們還欺負你,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沒辦法。小泉,你說,我……我也會被殺么?我還不想死。”她說著竟哭起來。
“不會,你別哭。”杜泉沒辦法只好繼續安慰,許若云哭累了,半邊身子壓了過來,杜泉趕緊撐著她,走了幾步她看到銀九過來了,就把手上的包和大衣都塞到他手里,說:“九爺,這是許……家小姐,我把她送……回病房,再走。”
銀九“嗯”了一聲,拿著一堆東西,跟在她們身后,許若云只在銀九過來時小聲打了個招呼,隨后就一直低著頭。
杜泉只當她害羞,替她擋著銀九那一側。將人送回后,杜泉又安慰了幾句,抹了抹汗跟著銀九離開診所。陳璜也不知什么時候過來的,正閉眼靠著車座休息,待銀九一靠近他就醒了,出來打開車門。
路上杜泉問銀九心里是否鎖定了可疑的人,他搖搖頭,說:“兇手若是鬼魅邪祟,我倒是有法子擒拿。可對方是人,還是個聰明又有耐心的女人。一個滿心仇恨的女人,不容小覷。近日若出門就讓澤秋陪你一起,診所明日開始放假,年后案子結了再去吧。”
“好,我會小心的。”她也知道,自己極有可能也是兇手的目標。
第七十七章
正如銀九說的那樣,捉鬼殺妖他是強項,可面對一個手段殘忍,滿懷仇恨的人,他也不得不謹慎應對,不得不遵循人間的規矩。偌大的龍海市,窩藏個把人還是很容易的,更何況,殺人者膽大心細,計劃周全,偽裝在人群中,很難發現。
診所和公館離得不遠,順利的話二十幾分就到了。半路時候有一段路似乎出了事故,巡捕房在疏散人群,杜泉等在車里無聊側頭看到一家名為“紅房西菜館”的洋樓。門口有廣告牌子,手繪著幾道主菜,里脊牛排、羅宋湯、烙蛤蜊等,經過色彩的渲染,那些東西看起來又精致又美味,杜泉扒在車窗上看得入了迷,“咕咚”一聲咽下口水。
那些穿著精致的客人要么是富家子弟,要么是業界精英,偶爾夾著幾個洋人,這些人最特殊,他們在華人的土地上卻享受著更高級別的優待,但凡深眼窩高鼻梁拽幾句洋文就會被高看一眼。他們三三兩兩結伴入內,被門童恭敬地引進去。三層樓高的紅色小洋樓,墻壁上裝了燈,遠遠看起就像是會發光的寶物。
“陳璜,停車。”銀九忽然出聲。
“嗯。”車子啟動,緩緩劃入西菜館的停車場,插在一排豪車中間。杜泉被銀九領了進去,她拘謹的跟在銀九身后,總覺得有人在看她,于是順了順頭發,顯得自己沒那么邋遢。
西菜館里很暖和,有很香的味道,裝潢以暖紅色為主,墻上掛著西洋畫,桌布雪白,水晶吊燈,里頭吃飯的人都很安靜,杜泉竟不自覺地收斂了氣息,邁著碎步隨銀九走到靠里的一個隔間。小舞臺上有彈鋼琴的表演者,獨自沉醉地彈奏著。
杜泉擺弄著面前的刀叉,隨手點了幾個看著賣相很好的菜,她左顧右盼有些坐立不安,因為,她尿急……在冰冷的地下室凍了半天,出來后又一直緊繃著神經,忽然放松下來,身體上的不適便無限放大。她越是努力地想忽視這種焦急的感受,越是難受,很快冷汗都出來了。
銀九注意到對面的杜泉一直窸窸窣窣,扭來扭去,似乎在尋找什么,又看見她把手邊的水推了好遠,便猜出來了她眼下的囧態,勾唇淺笑了一下,按了一下鈴,一位女侍應生微笑著走過來,她的頭發利落的盤在腦后,妝容精致,裝著合體的小西裝,走過來微微躬身立在銀九身側,柔聲道:“先生,請問您需要什么服務?”
“帶她去二樓。”
“好的,先生。”那女服務生微笑著來到杜泉身邊,伸手向二樓樓梯處指了一下,說:“我帶您去吧。”
杜泉連忙點頭,站起身跟著那侍應生上了二樓,跑到那間干凈的廁所里解放了自己。這里頭裝潢得很好,大理石地板和臺面,白瓷水盆,還有加了燈帶的鏡子,里頭噴了香水,也沒什么異味。杜泉一邊洗手一邊打量,正要擦手時“噗”的一下,燈全滅了。
她嚇了一跳,摸索著要出去,可她扶著墻走了好半天卻沒出了洗手間,索性停下來沒再亂走。
“滴答滴答”水龍頭沒擰緊,水一直流,她咬牙貼著墻壁,四周漆黑看不到絲毫東西,當她閉起眼時,通過五感捕捉到一道氣息的波動,它在向她靠近!
“鳳影……”
一股勁風掃過來,杜泉側頭躲避的同時召喚鳳影擋了一下,隨后蒼牙出手向著那股氣息追砍出去。
“噗,啊……”杜泉聽到一個女子短促的叫喊聲,逼近一步,指節彎曲給出命令,鳳影迅速纏上去將躲在黑暗中的一個人拖了出來扔在地上。
“刺啦刺啦……”燈泡又亮起來,杜泉將地上的人拽起來,低頭一看竟是秦望山那個嬌蠻的妹妹——秦筱娟。自九龍山見過一次后,她就再沒聽過這丫頭消息。沒想到,第二次見面,她又被暗算。
泥人還有三分土性,杜泉也不是個干吃虧不還手的善茬,她收緊鳳影,將秦筱娟勒得剩了半口氣才猛地松開,居高臨下地看著對方說:“秦筱娟,我沒找你麻……煩,你倒自己冒出來,你是……來找死么!”
秦筱娟抬起布滿血絲的眼睛,臉色蒼白,她嘴唇上蛻皮,有深淺不一的傷痕,看樣子是她自己咬的,她摳著脖子上的鳳影,氣喘吁吁道:“你個魔鬼!莉莉就是你殺的!我知道,我就知道是你們,你想報復,殺了莉莉,然后再殺我!”
杜泉冷冷地盯著她說:“不是我干的!殺你們倒是臟……我的手,你既然這……么害怕,那就讓……你哥哥多派人手護……著你,免得哪日真像黃莉……莉被活活折磨到咽氣。”
“你真沒殺她?”
“沒有。”
“那是誰?不是你還有誰?”秦筱娟搖晃地起身,嘴里念叨著:“他會殺了所有人……都得死……”她走到門邊又忽然扭頭,瘋狂的視線從發絲后竄出來盯著杜泉,說:“都是因為你,因為你!”
杜泉猛地向前走了兩步想扇那秦筱娟兩巴掌,她卻尖叫著跑了出去。杜泉追了兩步,那家伙一拐彎就消失了。杜泉氣得唾了一口,叉著腰在走廊里張望,一轉身就看到不知何時走到她身后的韋如山,幽靈似的立在那兒,一點聲音都沒。
他溫和地笑了一下,說:“孩子,迷路了?”
“沒,我隨便看看。”杜泉謹慎地退了幾步,眼睛瞥見樓梯,一旦有意外她定會奮力往下沖。
“九爺難得帶人出來,看來,杜姑娘對他而言確實意義非凡。清玄一直怕你在銀家又委屈,總想著將你帶出來,若他知道你在銀公館如此自在逍遙,應該也能釋然了。”
“韋少爺菩薩心腸,勞煩掛念。銀九爺待下寬厚,我確實過得輕松。”
韋如山點點頭,一雙眼在她身上掃來掃去,不知在探究什么,那視線讓杜泉十分不舒服,她客氣的地行了一禮說:“那我就先告辭了韋先生。”
韋如山盯著她眼睛,忽然說道:“強大如銀九,若無牽無掛則無人能及,可他一旦有了軟肋,就會破綻百出。杜姑娘,山雨欲來,你在那里要處處留心才是,有任何事都可以來找清玄,或是找我,畢竟我們韋家待你不薄,若非韋家從旁打點,你在這龍海市早就沒了立足之地。”韋如山像個長輩似的對她沉聲關懷,那張老臉堆著假意虛偽,杜泉眉心緊緊皺著,不客氣道:“韋先生,您還是料理好自家的事吧,告訴你個不幸的事,洛姬被九爺殺了,我猜……你的真面目沒有她的術法維持恐怕瞞不了多久!”
韋如山雙手從兜里伸出來,右手撥弄著腕間的一只黑色珠串,眼睛瞇起,這丫頭果然是看到了!
杜泉在他眸子里看到寒光閃爍,猜想他起了殺意,于是緩了語氣說:“韋先生,說到底,咱們并無利……益沖突,你……做你的家主,我做我的家……雀。韋家的事,跟我沒……關系,你是誰我……也不想知道,我不干涉不……亂說,如何?能放我走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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