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翠花又斂眸顫顫巍巍的掃了衛和晏一眼,淚水方才決堤一般從眼里漫出“長公主,求您救救奴婢,也為那些枉死的姐妹討個公道。”
方才的路走得有些遠,衛和晏從桌旁扯了椅子用袖口將上頭的陳灰抹掉,椅子腿擦在地上發出輕微刺耳的滋啦聲,他皺了皺眉,將分量不輕的椅子單手抬起,放在蕭華予身后,小聲關切,聲音沙啞酥麻“坐下說話。”
蕭華予腳底有些疼,也不再客氣,只謝過他便攬著裙子坐下,腰桿筆直,嚴肅的瞧著翠花,聽她回話。
翠花撲通一聲跪下,蕭華予驚了一跳,欲要將她扶起,她卻退后一步重重叩了個頭。
“奴婢人微言輕,身份低賤,能得見長公主已是莫大幸事,怎敢再起身回話,反倒平添不安。”
蕭華予聽她的話,也不再強求。
“長公主可知福祥他院子的地下埋了什么?那燈籠又是用什么糊的嗎?”翠花談起這事,身子抖得更厲害,像是篩糠一般。
蕭華予更直了直身子,迫切追問“什么?”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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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福祥挑著燈從那兒回來時候, 驚出一身冷汗,他急急吹滅了燈,將那精巧卻又陰森的燈籠扔得老遠, 從床底下扯出一個火盆, 銅鐵的聲音蹭的地上滋啦作響。
他床邊的墻上鑿了一排空洞, 掛著用挑桿別著一盞盞如他方才扔出去一般精巧別致的燈籠, 一模一樣的形狀,一模一樣的材質。
他點燃了火折子, 將燈籠拆開扔進火盆里,心疼的倒吸一口涼氣,卻還是毫不猶豫的繼續拆著,一股腦的投進去。不一會兒,燈籠著了起來, 除卻一股框架的松香味兒,還帶著一股燒焦的肉的氣味, 卻說不上來好聞,反倒有些作嘔。
福祥將兩扇窗子打開,向外放出氣味,眼見外頭天已經放出微微的光亮, 東方探出橙色的光, 破開半面黑暗腐朽,漸變出半天的橙白熹微。
他加緊了動作。
院子里栓的那條狗聞見味道汪汪的叫起來,將脖子間的鏈子拖的沙拉沙拉作響,福祥啐了它一口, 罵道“小畜生, 輕點兒叫喚,少不了你好處。”
他說著便又拿起鎬頭, 在院子里那棵生命力旺盛蓬勃的柳樹下開始挖著,沒多一會兒便挖見一排硬硬的東西,他便知是到了,將鎬頭仍在一邊,掏出個布包袱來,里面硬邦邦的。
他將那包袱揭開,只見里頭放著的是白森森的骨頭,一根根完整的橫在里頭,上頭一個人的頭骨,兩顆眼珠子窟窿直勾勾的頂著福祥,陰森又怨懟。
狗見骨頭愈加興奮,何況是熟的,就是掩埋了許久,也散著足夠讓它聞見的香氣。福祥將骨頭一股腦抖摟在狗的前頭。“吃,快吃了它們!”
見狗埋頭去啃骨頭,便又繼續拎起鎬頭刨著,陸陸續續又見了同樣的包袱,有新有舊,有的已經在地底下埋藏時間過久,變得破爛不堪,一抖,里頭的骨頭就跟著散了出來幾塊兒。
福祥渾身像是泡在了水里一般,滴滴答答的流著汗,卻絲毫不敢停息動作。他定要盡快將這些東西轉移出去,方才那翠花逃了出去,若是讓她將事情抖出去可不得了。
突然,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由遠至近而來,聲音整齊劃一,訓練有素,多半是宮中禁軍,福祥慌了神,扔了鎬頭像是無頭蒼蠅一般亂轉,面若金紙。
他開了房間的箱子,方欲要躲進去,提著袍子只邁進去一只腳,門便被踢開了,滿園的狼藉都展現在進來人的眼睛里。
一對禁軍將肥壯的福祥從箱子里拎出來,卸了下巴,反手綁住,推到在地上,福祥冷汗津津的,自知窮途末路,眼淚鼻涕糊了一臉。
蕭華予與衛和晏是最后進的門,衛和晏只瞥見一眼院里的景象,便遮了袖子在蕭華予眼前,低下頭擰眉看她,話里有些近似懇求的意味“出去站站,千萬別進來,好嗎?”
蕭華予愣了愣,翠花方才將事情一五一十的交代過了,因從未見過,她難以想象到里面是何種景象。
她遲疑了一陣,卻只聽見院子里一聲巨響,她扒了衛和晏身子向那兒看去 ,只見一個松散的大麻布袋子從地下被挖了出來,轟隆一聲又散開,露出成堆的白骨。
零星還能見著人的頭骨碎片,和漆黑的眼窩,里面爬出黑色的帶著硬甲的小爬蟲,密密麻麻的。
蕭華予面上一白,胃里泛上一陣酸。衛和晏見她模樣,趕忙又轉了身子擋在她身前,從口袋里摸了顆糖,塞進她嘴里,蕭華予胃里的酸這下被甜壓了下去,只是眼眶因作嘔變得通紅。
衛和晏擋在她身前,她什么都看不見了。“謝謝。”她小聲道。
卻依舊撥開衛和晏的身軀,忍著惡心和懼意去看著那成堆的白骨,有的因為年歲太長失了原本的眼色。
“一共多少?”她呼吸有些不暢,滿院子都是腐朽的味道。天邊升起的紅日愈發燦烈,已經能照亮大半的天空,黑與白在交接處渲染爭斗,互不相讓,最東邊的山頭氤氳紅光。
不過短短幾刻鐘,禁軍已經沿著原本挖開的地方又繼續挖掘,直到整個院子都基本上變得坑坑洼洼。
這樣的場面就連飽經風霜的禁軍統領都忍不住白了臉。
他拱手垂立,恭敬回道“回稟長公主,現已清點骸骨一百六十二具。”
蕭華予死死的盯著那成堆的骸骨,這里宛如一個小型的亂葬場,不知怎么才能塞的下這么多的骸骨,也不知到底用了多少年。
那條原本啃骨頭啃得正歡的狗也夾著尾巴縮在自己的窩里,不敢再出來吠叫。
蕭華予不遠處就是趴在地上的福祥,他涕淚滿面,逐漸不再掙扎,蕭華予看他氣的紅了眼睛,瘋了一樣狠命去踢他,嘶聲力竭的大聲罵他“敗類!人渣!”
四周靜悄悄的,眾人屏氣斂神,只有福祥疼痛抽氣的聲音。
這里有多少人正值青春年華,雖在深宮,卻也有大把的美好歲月,或是將來成為女官,有一番作為,抑或是到了二十五的年紀就能出宮與家人團聚。
這里又有多少人是父母的孩子,是弟妹的長姊,她們的父母親人期待她們回去共享天倫。她們不是什么惡人,不是什么貪圖錢財而做出壞事的受財,反倒有的年紀小小,還單純善良。
皇兄當年去時候,她與皇祖母心里多痛她懂得,這么多得人,一百六十二人,至少有一百六十二戶人家因女兒失蹤不見而提心吊膽,難過至極。
縱然宮內又許多人死的不明不白,死的冤屈,但這樣無辜的死掉這么多人,兇手只不過是為了自己微小的口腹之欲,當真殘忍狠毒至極。
他竟是還利用自己老好人慈善的模樣,迷惑的宮里的眾人。
她踢了福祥也不覺得解恨,恨不得千刀萬剮了他。蕭華予胸口上下飛快的起伏著,臉上氣的通紅,她見著這些骸骨竟是不再覺得害怕與陰森,只是覺得無盡的悲哀與自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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