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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婕妤點點頭,然后雙手不自覺地護在了自己的小腹處,面上也露出了一絲微笑,口中輕軟道:“是,臣妾已有兩個月的身孕了。”
“這是大喜的事情,我父皇知道嗎?”季意安有些激動地道。
王婕妤輕輕搖了搖頭,面上露出了絲苦笑道:“除了我貼身的婢女蘭兒,誰也不知道我有身孕的事,連太醫院的例行平安脈我都叫他們免了去。”
“為什么?為什么你要瞞著這件事?還有,你剛剛說小皇子又是怎么回事?你連平安脈都未診過,何以得知是個男胎?”季意安更是一頭霧水了。
見王婕妤有些激動,慕云遞過了茶水,王婕妤接過后喝過幾口,然后恢復了一點平靜開始說了起來。
“長公主可能不知道,我母親姓孫,出身于長沁杏林世家,身為長女,母親自小學得一身醫術,臣妾在閨閣之中,便得母親悉心教導。雖說父親在朝為官,我本不需要習得醫術,但母親說有醫術傍身,也可養生自保,于是,多年下來,我也算得半個郎中。孫家傳絕學便是號脈辯男女,一向為世人稱奇。母親自然將這一絕學傳給了我。”
王婕妤輕輕慢慢地說著,季意安和慕云兩人卻是聽得入了神,長沁孫家醫術高超,又兼為人低調,一向是天遂朝神秘莫測的一個家族,沒想到王婕妤竟算得上長沁杏林世家的傳人。
“入宮十幾年來,我唯一的愿望便是生得一兒半女,也好余生有所寄托。奈何皇上對我不咸不淡,我并沒有機會懷有身孕。只到近期,尤其是被封作婕妤之后,這才見得幾次圣顏,獲了幾次恩寵,我知曉,這都是長公主托了李公公在皇上面前替我周全來的。我雖不與長公主走得近,但心里面明白得很。”
王婕妤一邊輕輕說道,一邊朝季意安投來一個感激的眼神。季意安朝她微笑了一下,示意她繼續說下去。
“上個月開始,我葵水未至,自行號了脈,便懷疑是喜脈,欣喜若狂之余并不敢聲張,只到上月末,已確定是喜脈無疑,還意外號出是個男胎,只是這個我并沒有太大的把握。只到前幾天,是一年一度我母親進宮與我相聚的日子,母親一伸手,便篤定我懷的是個男胎。我這才徹底慌了神,想了一圈便想到了長公主,這回只有長公主才能救我了!”
王婕妤說著說著,聲音便有些激動了,與她平日里冷靜優雅截然不同。
季意安仍是滿腦子的疑惑,不由得問道:“為什么確定懷的是男胎便要慌神?我父皇膝下皇女眾多,但是皇子卻只得太子一個,你懷有男胎,豈不是件天大的喜事?”
王婕妤聽得季意安說完,忽然間神色有些激憤起來,她站起了身子,語氣很是激動地道:“長公主,答案就在您的話中,皇上膝下皇女眾多,皇子卻只有太子一個。長公主一向聰明,難道不覺得這很異常嗎?”
第91章 宴上起頑心
王婕妤的話語一落,季意安心中一震,腦海里忽然冒出那日父皇在寢殿龍榻之上對皇叔說的話來,他說“這些年,宮有一向只有皇女誕生,雖生了幾個皇子,可是都是剛出生便夭折了……”
“難道,難道這些年相繼夭折的那些個皇子,全都是有人蓄意為之?”季意安面色微變道。
“長公主,這些年宮中產子的嬪妃不下十余人,那些懷有身孕的嬪妃,個個都是年輕健康的,其中有幾人還悄悄入我宮中請我給她們號過脈,脈象皆是平穩有力,胎兒也是好好的。可是無一例外,等到生產之時,便要遭遇胎兒夭折的命運。我暗中觀察,獨自揣摩,這些年過去,才終于看明白一件事,明白了其中的厲害啊!”
“難道,難道是有人在其中做了手腳?皇后?”季意安低聲喃了一聲。
“長公主果然是個通透的人!所有的嬪妃產子之時,都自皇后派人料理一應事宜。生產之時,太醫只在外院隨時候命,只有皇后派去的穩婆一直待在產婦身邊負責接生,胎兒是生是死,全在穩婆一念之間啊!即使有些皇子在生產時沒事,過些日子在月子里也總會出些意外沒了,伺候日子的仍是皇后派去的人啊!”王婕妤的聲音有些嘶啞了。
季意安聽到此外,不禁有些手腳發涼起來,如果王婕妤說是的真的,那皇后這些年手上沾染的鮮血,可真是令人毛骨悚然。
電光火石之間,自己母妃在她年幼之時說過的一句話突然從她心頭響了起來,母妃抱著小小的自己,輕嘆了一聲氣道:“幸虧老天有眼,讓我的安兒生得一個女兒身,否則怕是一生下來便是要讓我肝腸寸斷了……”
那時,自己很是不理解母妃這句話的意思,現在想來,全都明白了,宮中一向只有皇女平安誕生然后長大,皇子則是一生出來便是各種原因夭折,全都是皇后吳氏在使壞。
她這是不充許任何嬪妃生出皇子,以免將來威脅到太子的位置,天遂朝向來繼位的君王并不一定得是嫡子,是要在諸皇子中挑出德才兼備的,即使封了太子,也就廢除另立的可能,吳皇后這是一勞永逸,替太子鋪平一切道路,確保萬無一失呢。
“長公主,我朝向來只立賢德有才的皇子繼位,想當年,宮中還有一樁隱秘,那便是先帝欲立琛親王為儲君,是當年的李太妃娘娘一力推辭謝絕,這才讓你父皇登了基。皇后這是害怕前事重演,替她的嫡子鏟去一切可能的障礙。只是,她這手段也著實毒辣了些。”王婕妤又道。
季意安聽到提到季無疾,心中又是一動,原來皇叔差點做了天隧的皇帝,怪不得父皇在病榻上說出那一番試探他的話,這種情形擱在誰身上,都要生出一份顧慮之心吧。
季意安想了片刻,然后抬眼看向王婕妤道:“婕妤娘娘,你既是信任于我,又求到我這里來了,那我便給你一個答復,你這便回有儀殿,請了太醫然后宣布有孕的消息。此后便在有儀殿安心養胎,只要你平安捱至生產之時,我便可以保證,讓皇后的人碰不到你的一根手指頭。”
季意安的聲音平靜而冷凝,帶著一股令人信服的威儀。王婕妤一聽喜出望外,整理一下衣袖又欲下拜,季意安連忙揮手止住了她。
“婕妤娘娘,莫要如此,你回去之后表現如常,切不可與人提起你我之間的約定。”季意安提醒道。
“是,臣妾今日來披香殿,乃是送東西給長公主的。前幾日我母親來宮內,帶來幾樣補益身體的良藥,聽聞長公主前段時間有血虛之癥,臣妾便送些來給長公主服用。”王婕妤恢復了一貫冷靜嫻雅。
季意安點點頭,王婕妤便欠身行禮之后退出了內室。
“公主,您這是準備趟后宮這場渾水了?”王婕妤離去之后,慕云走至季意安跟前道。
“是啊,我那那母后,一向手段高明,深藏不露,在宮中叱咤風云這些年,這回,我倒想湊個熱鬧,與她比個高低。慕云,你看如何?”季意安面上露出一絲淺笑,口中慢條斯理地道。
“公主,那便試一試唄,反正您就是將天捅破了,也自會人替您補上的。”慕云打趣道。
聽得慕云如此說,季意安忽然想起皇叔還真說過這話,他說安兒你就是天捅破了,我自有法兒給你補上。季意安相到此,心中一暖,面上不由得微微有些紅了。
慕云拿眼瞅了下季意安,隨即便發現了她的異樣,慕云雙眉一揚,很是驚奇地道:“公主,不會這話主子都跟您說過了吧,所以您剛才那么堅定的答應了王婕妤?”
季意安瞥她一眼沒理她,慕云更是來了勁,她湊得更近了一些,壓低了聲音問道:“公主,我還沒來得及問您,這些日子,您與主子在那園中日夜廝守,有沒有,嗯……有沒有……將主子給,給辦了?”
辦了?辦了!季意安瞪大了眼睛,恨不得一腳將慕云給踢到門外去。
“慕云,你給我滾出去!”季意安吼了一聲。
慕云一伸舌頭,邁起腿正打算滾出去。
“回來!”季意安想起了一件事,又叫住她道。
慕云趕緊又快步回來了,季意安清了一下嗓子正色道:“王印現如今已是內務府的總管了,你去跟他打聲招呼,讓他上點心,別讓什么不干凈的膳食用品,進到有儀殿王婕妤那里。”
慕云答應一聲,季意安又接著道:“再去和御藥房的杜若醫官說一聲,有儀殿王婕妤若要用藥時,也叫人盯著點。”
“是,長公主,慕云都記下了。”慕云行了一禮出了門。
又過了好幾日,元樂帝的病情終于有了大的起色,除了右手稍微有些乏力之外,其它一切都恢復如常了。慢慢便也能入御書房批閱奏章,后宮仍至前朝,自是歡喜一片。
吳皇后見元樂帝病愈,便提議舉辦一次宮宴,邀請皇親國戚來宮中赴宴,以慶賀皇上龍體康復。元樂帝一聽便很是愉悅地答應了下來。
宮宴那日,長樂殿前喜樂殊殊,后宮嬪妃及太子公主們全都入了席,幾位親王也都在邀請之列,此外還邀請了吳皇后的娘家人,吳國公及其夫人。
宴席之上,吳國公夫婦攜了孫女吳汐柔一塊過來,那吳汐柔一身盛裝,打扮得很是端莊美麗。她坐在吳國公夫人的身邊,一副乖巧可人的模樣,偶爾偷偷瞄一眼坐在對面上首的季無疾,面上時不時露出一抹嬌羞來。
這回,季意安坐在了季無疾的下首一點,她將吳汐柔的模樣全都看在了眼內,心里便明了,今日的宴會,怕又是吳皇后特意為了吳汐柔安排的。
季意安一想之后,憋住笑,微側了臉瞥了一眼季無疾。季無疾面色如常,如玉的俊顏上仍是一片清冷之色。感覺到季意安拿眼斜他,他微微勾了一下唇角,隨即便拿起面前的茶盅,滿飲了一口,連同那抹笑意也一塊飲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