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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武力值本來半斤八兩,相差無幾,這般情況下,殷九野力壓于他,并不意外。
這就是他跟溫阮說的,他用了點小計謀——終極奧義嘴炮之術。
暴雨淋漓下的太霄子沒了往日風骨,也失了仙家氣度,此刻的他只是一個被滅門血仇沖昏了頭腦的狂怒之徒,一身潔白的道袍遍染泥濘,污漬斑斑。
殷九野卻還偏偏能氣定神閑地與他搭話“太霄真人,都叫你少去聽白樓了,你看,身子骨被掏空了吧?雙修秘術不是那么好煉的。”
“你這個無恥小兒!”太霄子揮著拂塵,排山倒海之勢,浩蕩而來!
殷九野硬扛不避,還是閑笑道“花樂事那天,我特意將遲華所唱《道德經》之詞改了幾個字,我還以為你聽了會覺得耳熟,會來京中看看風聲,沒想到你竟愚蠢至此,一直沒能發現,白白浪費了我一番苦心。”
“你就不覺得奇怪嗎,辭花一個普通人,何以為那般仙人之姿,恣意瀟灑?那是你們道家一直追求的境界啊,不是嗎?化身為海之鯤,天之鵬,遨游天地間,不在凡俗中。他怎會做到如此呢,因為,在我經脈盡斷不能動彈的那些日子里,是他在旁邊替我念書,排憂解悶,他對道法經書的理解,比你這個太玄觀主持深多了,你這個垃圾!”
“你是不是還挺自豪啊,凡俗中也有人對道家所求之境有這般理解,你特有成就感吧?別自作多情了,那是障眼法,辭花跟我一樣,恨你們這些道貌岸然的狗東西恨得骨中作癢!”
太霄子被殷九野的話氣到丹田翻涌,真氣亂竄,悲憤嘶喊,被大雨沖走的眼淚和著鮮血滴落在道袍上。
凄涼慘然。
他一步錯,步步錯,錯至如此境地,已不知該去怨誰。
……
當年他也不過是個一心修道的小道童,天資聰穎,悟性極佳,每日跟在師父身邊聽書習武,擺弄花草,無憂無慮,天真純良。
大襄佛法大盛,道家沒落,這本也沒什么,各修各的機緣,各管各的瓦上霜。
可后來一次辯會上,他師父被那惡和尚氣得一病不起。
撒手人寰前,師父拉著他的手,臨終遺言是“小霄子,太玄觀便交給你了,你定要將道家帶向興旺,讓世人知道,佛道佛道,世間不止有萬般佛說,還有萬宗道法。”
他是出生在海里漁船上的,一場暴風雨傾覆了那艘船,被浪頭沖上岸,他嘹亮的啼哭聲引來了師父,將他救起,帶在身邊,視如己出。
師父就如同他的生父。
太玄觀,就是他的家。
后來他知道,佛家興盛,是得朝中扶持,天下第一寺的安國寺就在京城,在那個全天下最接近權力中心的地方。
為了完成師父的遺愿,他下山尋求機緣,偶然間救下了彼時還是七皇子的文宗帝,文宗帝對此深懷感恩,登基之后,賜太玄觀為天下第一觀,更賜他金刀一把,可斬天下百官,可平天下不平。
他不愛權利,也不求富貴,更無意斬天下官員,他只要能讓太玄觀的名號響徹大襄便足矣。
可他被文宗帝授命,接走宮中那位嗜血成性,天生大惡的太子。
以前這種事大多都是交由安國寺,畢竟都說,佛門凈土。
他覺得,他是得文宗帝器重。
他不知道,靖遠侯不過是看中了太玄觀孤懸海外,遠離京城,殷九野尚有一線生機。
他將這個太子帶去了太玄觀,帶去了后面的洪水滔天。
在太玄觀時,觀中其他雜事一概交由長老處理,他常年閉關打坐,幾不問事,只是偶爾才會出關看看殷九野,卻根本不知道殷九野受的那些苦難。
自小在觀中被人優待,被人疼愛的他,高估了觀中弟子人性之善的他,以為觀中不會出作惡之事,以為旁人也會對太子禮遇溫和,以為太子頂多只是不能行走,不會有太大的問題。
他就此種下禍根,還全然不知。
他要保護太玄觀,不敢將太子私逃出觀的事告訴文宗帝,他以為只要他把太子找回去就好了。
他以為,就這么簡單。
可是世事,從來沒有那么簡單。
喝一口涼茶,要先砍柴燒火煮生水,待茶涼。
吃一口熱飯,要下地耕耘照料作物碾稻脫殼得新米,淘洗干凈再蒸煮。
穿一件布衣,要踩動紡車左右引線經緯相織,丈量身形裁布縫合。
這世事,從來不易,從來艱難。
更莫要提,他招惹上的這世事,是這天底下最難的世事,那是天子家事,天家無小事。
他抱著單純的想法在這荊棘密布的京城里走得滿腳是血,丑態盡出,他哪里是那些浸淫權術多年之人的對手,他甚至連顆優秀的棋子都算不上。
但他依舊想著,只要找到太子,就能回太玄觀,就能回家了。
一轉頭,家被偷了。
他如何能不恨殷九野殺盡了太玄觀的人?殷九野毀去的是他與他師父兩代人的心血,埋葬的是他視為生命的根基。
太霄子幾乎萬念俱灰,失了全部的儀態風度,他只想殺了殷九野,報仇。
可殷九野何嘗不是同樣的想法?
太霄子錯了嗎?說不好。
從頭到尾,他不過是被文宗帝驅趕著往前罷了。
太霄子的拂塵被殷九野擊落,白如雪的拂塵跌在泥濘里,臟污難看,一如他此生。
他也倒在血泊中,嘔血不止。
殷九野提著手中已經斷了一截的木棍走向他,死寂般的眼里盡是灰色。
困獸之斗最后爆發的狠決是他預料到了的,但太霄子這種段位的困獸所爆發的殺意,仍是讓他受了不輕的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