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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顧麟笙被推入手術室開始,顧柒玖就一直緊咬著唇蜷縮著自己,一言不發。此時此刻,陸言淵也不知道自己該如何安慰她。
如果說顧麟笙一定會沒事,給了她希望,若最終希望落空,對她而言是一個沉重的打擊。
他也總不可能說顧麟笙會出事,如果真這么說,顧柒玖現在就能跳起來跟他打一架。
所以現在唯一的選擇,就是沉默是金。
抱著顧柒玖,告訴她,她一直有他在身邊陪伴。
不知過了多久,醫生從里面走出來,顧柒玖連忙掙開陸言淵的手,抓住醫生,“病人他……怎么樣了?”
眸中帶著害怕和乞求,乞求醫生能夠給她一個平安的答復。
醫生嘆了口氣,顧柒玖的心頓時被揪緊,他陸陸續續說了許多專業術語,顧柒玖沒怎么聽懂,陸言淵也聽得一知半解。
醫生看他們聽得迷茫的模樣,頓了頓,換了個更直白的說法:“病人器官衰竭嚴重,心臟也隨時有可能罷工,能活到現在已經是個奇跡,你們最好做個心理準備吧,最后的日子,多陪陪他,有什么心愿未了,都幫他完成了吧。”
看到拉著自己袖口的少女面色蒼白地往后退了一步,雙眸蓄滿淚水,跌入了她身后少年的懷中,醫生又嘆了聲氣,離開了這里。
見慣了生離死別,這種場面早已習以為常。
他已經盡力救治手術室中的少年,但還是無力回天。
醫者,想要的無非就是問心無愧,對于那個少年,他已經做到了盡心盡力,也已經無愧于那個少年的生命。
顧麟笙被推出了手術室,轉而被送入重癥監護室,顧柒玖恍著神跟在病床后面,眼淚蓄滿了眼眶模糊了視線,卻遲遲不肯流下來。
淚水晃了晃眼,模模糊糊之中,所有顏色混成一片,顧柒玖仿佛看到一塊白布已經蓋在了顧麟笙的臉上,她連忙甩了甩腦袋,這才看得清楚了些。
再次定睛看向顧麟笙,少年清秀的面容面色發白,沒有絲毫血色,皮膚已經薄到透明——但沒有被蓋著白布,顧柒玖這才放下了心,然而更沉更重更壓抑的陰霾籠住了她,讓她喘不了氣。
焦灼等待時的預感也越發強烈。
顧麟笙昏迷了好幾天,這幾天里,顧柒玖每天都來重癥監護室陪著他,一坐就坐幾個小時,直到陸言淵來喊她回去。
第四天的中午,顧麟笙終于醒了。
問出口的第一句話,是:“這是天堂還是人間?還是在我的夢里?”
站在窗邊的陸言淵猛地回過頭,走到顧麟笙的床邊坐下。
顧柒玖的眼淚止不住地流下來,側過頭用袖口擦了擦臉,回頭時,臉上已經掛上了笑容,柔聲說:“你瞎說什么呢,這里是醫院。”
“醫院啊……”顧麟笙的聲音氣若游絲,如果不是病房里夠安靜,根本聽不到,“我昏迷幾天了?”
“四天。”
“媽,我做了好多夢。”
“你夢見什么了?”顧柒玖忍著鼻尖的酸澀,眨了眨眼,把眼淚忍回去。
“我夢見我們一家三口很開心地生活在一起,沒有那場火,沒有生離死別,我們很快樂,團團圓圓和和美美,跟你幻想過的一模一樣。”
“不會再失火了,笙笙。”顧柒玖勉強笑著說,“我們家對面的小屁孩和小屁孩他媽已經被趕出去了,小屁孩不是他爸親生的。”
顧麟笙笑了聲,稍微動了一下,牽扯到全身,每塊肌肉、五臟六腑都在叫囂著疼,他倒吸一口涼氣,顧柒玖驚慌地看著他,他搖了搖頭,“沒事。”
顧麟笙轉頭看向窗外,“媽,我想去曬曬太陽。”
“可是……”顧柒玖猶豫了。
“病房里陰森森的,一點溫度都透不進來,我想去曬一曬,暖暖身子,可以嗎?”
顧柒玖裝作不經意地轉頭看窗臺,快速碰了碰臉,蹭掉眼角掉落的眼淚,點了點頭,“好。”
她和陸言淵合力,把顧麟笙扶到輪椅上,幫他蓋好了毯子,陸言淵把顧麟笙推到窗邊。
窗外天空干凈湛藍,白云淡淡,澄澈不染。
顧柒玖從抽屜里拿出一個東西拆開,走到窗邊,遞給顧麟笙,“笙大寶,這是我答應過你的生日禮物,你看看喜不喜歡?”
顧麟笙感覺自己一點力氣都提不起來,試了好幾次,才勉強把八開大小的素描紙捏在手中。
畫中,三四歲的他被他爸抱在懷中,他媽手中拿著一串冰糖葫蘆正在逗他,而他正伸長了手去夠糖葫蘆,小臉肉嘟嘟。
男帥女美,還有一個萌娃。
三個人都在笑著,一家三口看上去異常溫馨。
顧麟笙勾了勾唇,“我哪有這么貪吃?”
“你長大之后不貪吃,小時候可貪吃了!”顧柒玖笑著說,“你小時候只要隔壁家有糖,你就屁顛屁顛地跑過去,我喊都喊不回來,咱們隔壁家買的糖一大半都是你吃掉的,他們想把你借走玩一會兒的話就會買吃的回家,你就立馬往他家跑,這招百試百靈。”
陸言淵眼中含著笑,轉頭看著顧柒玖聊起顧麟笙兒時趣事時突然生動起來的臉。
顧麟笙輕笑一聲,搖了搖頭,把畫放回到他媽手中,讓她保留好。
“媽,”看著窗外的云,顧麟笙喚了一聲,“這幾天天氣都這么好嗎?”
“是啊。”顧柒玖說,“從你生日那天之后,天氣一直都很好。”
“希望以后的天氣一直都這么好。”顧麟笙閉了閉眼,“媽,你現在快樂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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